第601章 郡西暗流, 忘尘洗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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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岳山事了之后,齐守瑞并未久留。
毕竟灵契未订,不过灵瞳推演的幻象。
他只是将地脉深处那具枯骨旁的阵纹重新校准了一回,便踏着暮色下了山。
山风从背后追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翻动。
那风里夹着极淡的灵墨气味,是山门外泼在柳家匾额上的墨。
墨还没干透,风一吹,便有一股涩涩的苦味。
他没有回头。
苍岳山在他身后渐渐没入夜雾。
那几盏新换的灵灯远远望去,像几粒浮在半空的萤火。
灯座上刻着的齐字,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云燎郡的格局,他心中清楚。
苍岳山柳家之外,整个云燎郡便只剩了两处筑基仙族。
一处是齐家自己,另一处便是青溪柳家。
青溪柳家坐落在云燎郡西南的青溪谷中。
当年柳如烟投入齐源门下,齐源以二阶中品灵脉相赠,又遣林氏养脉人相助。
几十年下来,那条灵脉虽未再升品,却也比寻常二阶中品灵脉厚实不少。
柳家在此地扎了根,日子过得低调安稳。
与苍岳山柳家相比,青溪柳家更像是齐家自己养出来的一支。
他们不争不抢,也不与外界多来往,族中子弟多半与齐家弟子联姻,地位十分稳固。
毕竟有一位结丹境界的老祖在,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柳如烟虽然对大部分齐家子弟来说十分陌生,可经历了玄幽泽之事后,在场的七位筑基子弟都已知晓了。
心中更多的乃是震惊,但也对齐家、对齐清家主更加佩服,对家族也更加看好。
有四位结丹战力坐镇,家族未来必然兴盛。
齐守瑞心中盘算着,苍岳山这条灵脉,即便提回二阶下品,也留不住人。
灵脉所带来的,还需要有灵田,还有山中灵植的全部衰减。
虽然恢复之后,也少不了要重新梳理一番,前期也需要有投入。
这对于齐家的子弟来说,谁愿意守着一座灵气稀薄、无甚油水的山头。
齐家如今有三阶灵脉,有赤霄殿,有青木堂,有培元堂。
苍岳山这种地方,至多做一个前哨,供几个炼气弟子驻守。
想要靠它供给筑基修士修行,那是痴人说梦。
他不再多想,遁光一催,朝赤玄山方向掠去。
……
而此时的云燎郡西部,十余座县城里,正悄无声息地翻涌着一场无人敢明言的暗流。
柳家覆灭的消息,传得极快。
不过数日,便从苍岳山脚下传到了郡西每一个与柳家有旧的村镇。
那些与柳家联姻的炼气仙族、凡俗家族,起初是不信。
柳家虽不算大族,可到底是筑基仙族,又有齐家做靠山。
怎么说倒便倒了。
可当他们看到柳家铺面的匾额被拆,看到山道上巡逻的齐家弟子换了面孔,看到柳家直系族人被押着从苍岳山下来时,不信也得信了。
那些凡族家族心中是绝望的。
他们没有修士关系,也是耗尽家财上下打点。
可到底还是有不少弱小的凡俗家族被牵连,已被诛绝。
剩下的,也只是在恐惧中熬着。
紧接着,更让人胆寒的消息传了出来。
齐家清算柳家,不止于直系。
与柳家有姻亲关系的族裔,凡沾着柳家血脉的,皆在诛灭之列。
一时间,郡西十余县中,凡与柳家有旧的家族都慌了神。
有胆大的,托人到云燎坊市求情。
可求情的人还没走到坊市门口,便被齐家的巡察弟子拦了下来。
“家主有令,凡与柳家亲近的仙族,只诛柳家血脉。
至于凡俗豪族,若与修士有旧、有靠山者,尚可网开一面。
那些没有背景的,便没这般好运了。”
这话传到各仙族耳中,起初没人敢信。
直到柳家几个外嫁的女子带着孩子逃亡,齐家的人追上门去,只将孩子女子带走,却不曾为难那女子的夫家。
众人这才慢慢明白过来。
那些与柳家有姻亲的炼气家族,一个个如释重负。
有老人当场便跪在自家院中,朝云燎坊市的方向磕头,口中喃喃念着齐家仁德。
那些凡俗家族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本以为,柳家一倒,齐家必会趁机整肃各郡,将那些与柳家有旧的家族一并收拾了。
可齐家没有。齐家只拿该拿的人,不问不该问的事。
这份分寸,在各家族眼中,便是天大的恩德。
不过那些没有修士背景的普通凡俗家族确是没有这般好运了,得了与柳家一般的结局。
可恩德归恩德,恐惧却一点没少。
齐家能在一夜之间掀翻一个筑基仙族,能在一日之内诛杀数千人,这份手段,比当年的赵家还要狠上几分。
赵家虽强,却从不管郡中这些炼气小族的死活,只要上贡、不闹事,便懒得理会。
可齐家不同。
齐家管得细,管得严,管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仙族中的老人私底下感慨,说这齐家,比赵家还赵家。
可这话没人敢说出口。
齐家一怒,便是数千人头落地。谁还敢多嘴。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事过去不过半月,郡西各仙族中便悄悄兴起了一股风气。
有适龄女儿的,纷纷托媒人到云燎坊市说亲。
有灵根的女儿,更是被家族当作宝贝一般捧了出来,只求能嫁入齐家,哪怕做一个旁支的妾室也好。
那些没有灵根的,便退而求其次,嫁与齐家附庸的分家支脉。
一夜之间,齐家的门槛,仿佛高了许多。
……
云燎坊市,内坊东侧,齐弘远的院中。
院中那几株老桂已经落了叶,枝干光秃秃的。
齐弘远坐在堂中,手中捧着一卷玉册,面前站着两个年轻人。赫然便是齐衍青与齐衍明。
两人刚从郡西回来述职。
齐衍青手中捧着十几只纳兽袋,一只一只搁在案上。
那些袋子里,装着柳家剩下的妇孺。
齐衍明则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双手递上去。
“长老,柳家事了。六岁以上男丁,三千七百二十一,尽诛。
十岁以上妇孺,两千三百四十六,废丹田。
十岁以下,一千二百七十五,带回。六岁以下男童,三百一十二,在袋中。”
齐弘远接过帛书,逐行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伸手在那些纳兽袋上一一扫过,神灵探入,片刻后收回。
袋中的人大多昏着,有些是被封了修为,有些是被喂了安神药。
他数了数,数目对得上。
“做得不错。”齐弘远道。
齐衍青垂手立着,面上却没什么喜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长老,弟子斗胆问一句,当真非诛连不可。”
齐弘远抬眼看了看他。
那目光不重,却让齐衍青的脊背微微发紧。
齐弘远与齐衍青之间确有一层血脉关系。
齐弘远与齐弘明是同胞兄弟,同出玄谨一脉。
齐衍青并非齐弘远的亲孙子,而是齐弘远凡俗兄弟后辈所出的子嗣。
因着这层关系,齐衍明方才才愿意在路上提醒齐衍青,宽慰齐衍青。
可也正因如此,齐弘远更容不得齐衍青在他面前说这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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