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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托旧问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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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玄山的桂花是灵植,花小而密,香气清冽。

这里的却是凡种,花开得厚实,香气浓重。

院中一条青石小径通向正堂。齐正林走在路上,忽听得堂中有人说话。

那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

“李郡守的身子,近些时日如何?”

另一道声音答道:

“还是老样子。四甲子大限将近,延寿丹药压着,冲关无望。他自己也明白。”

“你也不必太过忧虑。生死有命。

你与他这段姻缘,本就是因缘巧合。能走到今日,已是难得。”

齐正林脚步一顿。

那两道声音虽轻,却如针尖般扎进他耳中。

虽然院中有隔音阵法,但他还是听得清晰。

他自然听得出,其中一道正是林晚。

另一道声音温婉清正,带着几分熟悉的韵味,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他不敢再听,忙退后两步,在廊下站定。

堂中又说了几句闲话,随即一个侍女从侧门出来,朝齐正林微微欠身。

齐正林会意,便立在廊下等候。

又过了片刻,一个妇人从正堂出来,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那妇人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修长,穿着一袭素青长裙,眉目间带着几分沉静。

她见了齐正林,点了点头,便径直朝外去了。

齐正林待她走远,才迈步进了正堂。

堂中陈设简朴。一张旧木案,两把藤椅,案上一只陶壶,壶中泡着桂圆茶。

林晚坐在主位上。她今日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旧衫,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松松挽着。

身量不高,肩背却极直。她的面容不算年轻,眼角已有细纹,可那双眼睛极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齐正林站在堂中,朝林晚行了一个弟子礼。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我记着你的名字。齐正林。正字辈。你在我手底下学过符。为何来寻我?”

齐正林低头:“老师好记性。”

林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你今日来,是有事。”

齐正林没有绕弯子。他抬起头,直直看向林晚:“听闻老师与守瑞叔祖关系非浅。

如今族中有大事,需得登门禀报,还请老师通传。”

林晚的手一顿。茶盏停在唇边,没有放下。

那盏茶是桂圆泡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拂过她的睫毛。

她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像被风碰着的草叶。

她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她只是看着齐正林,那目光极静。

过了片刻,她将茶盏搁下,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你这个无礼的小子。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齐正林从座上起身,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此事重大,不敢妄言。还请老师禀传。”

林晚没有立刻叫他起来。她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齐正林的后背上。

那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这孩子自小便极聪明,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今日敢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必然是有天大的事。

可她也知道,这孩子的聪明里头,带着一股子狠劲。

“起来。”林晚道。

齐正林这才站起身,垂手立着。

林晚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朝内堂走去。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了一下。

那一顿极短,像一滴水落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她没有回头。她的背挺得很直,可那直里透着一股旧纸般的脆。

她走了两步,又停住。手指在袖中捏了一下那枚玉符。

那枚玉符冰凉,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块从旧梦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

今日来寻我,是聪明。可聪明用多了,总归要还。”

齐正林没有作声。他站在堂中,看着林晚的身影消失在帘后。

堂中那只陶壶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水汽袅袅上升,在梁间散成一片极淡的白雾。

窗外暮色已沉。远处坊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将半边天都映得暖融融的。

齐正林走到窗前,负手立着。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路便算是彻底转到另一条道上去了。

内堂中,林晚在案前坐了很久。

案上搁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表面泛着极淡的青光。

她伸手将玉符拿起,指腹在符面上慢慢摩挲。

这枚玉符,是当年齐守瑞离开赤玄山之前留给她的。

他说,若遇急事,可凭此符联络。这些年,她一次也没有用过。

她将那枚玉符收进袖中,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堂前,她看了齐正林一眼,没再说话,径直出了门。

暮色从身后追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沉默的河。

林晚与齐守瑞的事,族中老一辈人大都知道些根底。

当年林家将林晚送入苍临山,本就是想借她与齐守瑞拉近关系。

齐守瑞是齐青霞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第三代继承人。

若能结亲,林家便能借着齐家的势,在苍临山一带站稳脚跟。

林晚自小便知自己是为何而来。

她也确实与齐守瑞一同长大,一同在苍临山的学宅里念过书,一同在灵田里捉过灵虫。

齐守瑞待她极好,教她辨灵草,替她挡过族中顽童的欺辱。

她那时便想,若真能嫁与他,倒也是桩幸事。

可齐守瑞没有应。他拒绝得极干脆。

他说他醉心大道,不愿被俗务牵绊。

林晚记得那天他站在灵田埂上,背对着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她站了很久,终究没有追问。

后来她嫁给了族中一位天资平平的齐家子弟,是林家逼的。

那人对她不算差,可到底比不上齐守瑞在她心里的分量。

再后来,李玉真攻伐云辽郡,那人死在乱军之中。

她成了寡妇,一个人搬去了云燎郡城。

甲子大限将至那几年,她本以为自己此生便到此为止了。

可齐守瑞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她的处境,托人送来了一枚筑基丹。

那丹药品阶不低,绝非寻常散修能得。

她服下之后,竟真凝成了灵台,一举筑基。

她曾托人捎信去谢他,他只让人回了一句话:相识一场,不必挂怀。

从那以后,他们再未见过。

这些年她留在郡城,日子过得清净。

她心里不是没有过念想,可齐守瑞既已把话说得那般明白,她也不会去纠缠。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灵田埂上那个背影。

那背影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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