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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柳家为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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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燎坊市,内坊。

一座灰瓦青墙的院落坐落在内坊东侧,院中植着几株老桂,树冠极高,将半个院子都罩在绿荫里。

这是齐虚冲的居处。院中陈设不华,却处处透着讲究。

青石铺地,廊下悬着几盏长明灵灯。

那灯油是从二阶灵植中提炼出来的,一盏便够修士十年的用度。

墙角一口石缸,缸中养着几尾赤鳞小鱼。

那鱼不是凡品,鳞上带着极淡的灵纹,是二阶灵鲤的幼种。

鱼在缸中游动时,灵纹便像几缕极细的火线,在水里明明灭灭。

风过时,桂花便簌簌落下,像一层极细的碎金。

……

齐虚冲坐在堂中,手中捧着一卷玉册,眉头微蹙。

他今年已近三甲子,面容苍老得厉害。

脊背佝偻,握册的手指关节粗大,手背上浮着一层淡褐色的斑。

他修为不过筑基初期,困在这道门槛上已多年。

自感突破无望之后,便将心力都投在了家族之中。

如今族中人事繁杂,齐虚信常年在外行走,齐虚明又只管着自己玄霄一脉的子弟,真正管理坊市诸事的,便只剩下他一个。

虽然家主有令,族中以功勋计,少血脉牵绊,但齐家到底是一个家族。

他身侧站着一名女修,正垂手侍立。

那女修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极美。一头乌发绾成低髻,露出修长白皙的颈子。

眉眼如画,琼鼻朱唇,身段极是窈窕。

一袭月白窄袖长裙,腰间束一条浅青色丝绦,衬得腰肢极细。

她修为已至炼气九层,气息平稳,显是根基扎实。

此女名唤李芸,与李镇川有些血脉关系。

李镇川。

这个名字,齐虚冲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棘手。

当年齐家攻灭苍岳山李家,李镇川以李家嫡系身份临阵倒戈,才得以一举破除苍岳山。

那时李镇川不过筑基中期,投诚之后,齐清霞给了他一条活路,又将齐家旁支之中几个女子配给了他。

后来李镇川修到了筑基后期,替齐家镇守云燎郡西境一处新发现的二阶矿脉。

这些年来,他那一脉的后代子弟改姓为齐,男子娶齐家旁支女子,女子嫁与齐家子弟。

几十年下来,早已与齐家血脉交融,分不清彼此了。

齐虚冲对李镇川不太满意。

此人在外镇守多年,不通人情世故,逢年过节连个问候都没有。

可到底是有功之臣,又是齐家旁支的亲家,面子上总得过得去。

所以李芸虽出身李家,在齐虚冲面前却一直温顺恭谨。

李芸虽为李镇川的侄女,但她那一支并未参与当年叛投之事。

李镇川投诚时,她祖父还曾在齐家当众斥其不忠。

后来李家覆灭,她这一支沦为奴婢,是李镇川念着同族血脉,将她们从罪册中捞了出来,给了个正经出身。

李芸自小便记着这份恩情,行事极为小心,在齐虚冲跟前伺候了几年,从没出过差错。

“长老。”李芸见齐虚冲面色不好,轻声开口,“您看了半日了,先歇歇吧。”

齐虚冲将玉册往案上一搁,抬手揉了揉眉心。“苍岳山的事,你知道多少?”

李芸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妾身听说了。柳家族人迁往西谷,柳青关在坊市牢中。账目充公,约莫三万灵石。”

“三万。”齐虚冲重复了一遍,忽地苦笑一声,“柳正元当年逃出来时,连三千都凑不齐。

五十年,他们把苍岳山当家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芸。“你觉着,这手法熟不熟?”

李芸面色骤白。她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

当年李家在苍岳山被围,齐家事先罗列罪名,再以雷霆之势破阵。

前后不过半月,李家便没了。

那些被俘的族人,男丁尽数诛绝,妇孺沦为奴婢。

李芸的祖母,当年便是被送到齐家封了修为做些粗活,没几年便累死了。

而当年李家之所以败得那般快,便是因为李镇川临阵倒戈。

他既是李家的嫡脉筑基修士,又深知李家护山大阵的每一处节点。

他那一刀,从背后捅进去,李家连求援逃遁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与林家比起来,李家不少人过得好了不少。

也正是因为李镇川的存在,李家族人只要身具灵根,便有改命的机会。

若齐家将来多出几位有李家血脉的筑基修士,李家凡俗族人的处境便更好了。

李芸咬着唇,慢慢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青石冰凉,那凉意从额心一路渗到后脊。

她眼前闪过一幅旧画:她幼时随祖母被押入齐家,封了修为,关在一间满是霉味的偏房里。

祖母不哭,只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活着。活着便有路。”

后来是李镇川将她们从罪册上划掉。

李镇川没有对她们说一句话,只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是李芸一辈子的枷锁,也是她一辈子的活路。

“长老折煞妾身。妾身如今是齐家的人,从前的事,早已不敢多想。”

齐虚冲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是不知道李芸的心思。可这些年来,李芸确实没有出过半点差错。

他摆了摆手。“起来。地上凉。”

李芸这才站起身,退到一旁,替齐虚冲续了盏热茶。

她斟茶时手极稳,半点不晃。

那腕子从袖中露出一截,白得像一段极细的玉。

齐虚冲接了茶,抿了一口,忽然道:“你觉着,齐正阳这趟,做得如何?”

李芸低声道:“妾身不敢妄议。”

“说。”

李芸沉吟片刻,道:“雷厉风行。只是……太急。

柳家毕竟是五十年附庸,总得给旁人一个交待。

那些小族看在眼里,未必不会生惧。”

齐虚冲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

齐正阳办事,太狠,也太糙。

柳家的把柄,要翻,何时翻不得?

偏偏要赶在柳正元刚死、柳家灵脉将枯的时候动手。这叫什么?这叫趁人之危。

那些小族嘴上不说,心里未必不会嘀咕。齐家寡恩,齐家酷烈。

这些话传出去,对家族的名声总是不好。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的齐家,已是结丹家族。筑基修士三十位,族中子弟上千。

真正能管事的,却是一个也拿不出来。

齐守良、齐守瑞、齐守珏那些筑基中期以上的苗子,全被家主调去闭关了。

传言是要挑几个真正能培养的出来,集中资源供着。

这道理他懂。

可人少事多,剩下的这些修行有成的晚辈,行事便越发急躁。

齐正阳、齐正安,一个比一个狠。他拦不住。

齐虚冲自己这一脉,这些年也越发艰难。

玄谨一脉有齐虚麟、齐弘明,都是三品灵台,如今已是筑基中期。

玄霄一脉齐意宁只是二品灵台,可到底在符道上有些天分。

玄峰一脉更不必说。齐守瑞、齐守良、齐守珏,个个都是三品以上的灵台。

唯有他这一脉,后辈之中,找不出一个能扛鼎的人物。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得拼了命地替自家后辈攒资源。

这回收了柳家的财物,分到他手里的,虽只是些边角料,却也够他那一脉的几个炼气后辈用上几年了。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可为了后辈,没有法子,他只能收下。

他心中也是不由得感慨。

想当年,他玄天一脉在齐家之中本是资源掌握最大的一脉。

虽然后来玄峰一脉崛起,灵根出众者众多,但玄天一脉的底蕴仍在。

可这些年来,后辈之中却始终没有一个真正成才的,入选那七人候选之列。

他心中不免忐忑。

“算了。收了便收了。家中缺灵石。”

他低头看了眼案上一只敞开的木匣。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八枚中品灵石,价值四千下品灵石,在灵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匣子缩小的月亮。

这是他这一房分到的份额。

不多,却也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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