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同姓不同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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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燎坊市。
天还没亮透,外头已有了人声。
坊市与齐家初立时大不一样了。
外坊那圈青纹岩城墙比从前高了丈许,墙头上巡守的族兵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拨。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青灰灵衣,腰间别着巴掌大的黑铁牌,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齐字。
出入坊市的修士都要验牌。有牌的放行,没牌的便要交五枚灵晶,换一块当日有效的木筹。
外坊的灵气不过一阶中下品,住的是炼气初中期修士。
街巷极窄,两边的铺面密密地挤着。
卖灵米的、卖低阶符纸的、收妖兽边角料的,还有几间专供散修挂靠的牙行。
门脸都小,招牌也旧,可生意一直不差。
到了辰时,街上便已人满为患。
几个穿着补丁法衣的散修蹲在墙角,就着一碗热灵粥议论这几日的物价。
一个卖灵果的妇人正与买主为半枚灵石争得面红耳赤。
再往前,便是有齐家名号的灵材铺子了。
门口站着个炼气后期的掌柜,正指挥两个伙计往货架上补新到的几筐灵草。
齐正松也在外坊。他蹲在自家铺子门口,看隔壁卖灵米的卸货。
他今年六十八了。
下品四灵根。
那测灵的执事只摇了摇头,说四平八稳,没什么指望。
可过了几年,齐家刚攻灭苍岳山李家不久,那时的齐家实在太缺人了。
凡是能引气入体的,都悉心培养。
后来青松谷的结丹真人领着林家反攻,他也被擒获,本以为此生不过是做奴隶的命。
没想到后来家主齐青回返,打退了青松谷的真人,重建齐家,又立了赤玄山,齐家更是一跃成了结丹家族。
培元堂、青木堂、赤霄殿,一应建制都兴了起来。
他这灵根虽差,却也沾了这股东风,在培元堂里得了统一培养。
每日有灵米吃,每旬有定量的灵晶供他修炼。
偶尔还发两枚一阶下品服气散。
那段日子,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光景。
后来,妖兽退了,族中的人却多了。
培元堂的规矩也改了。
六十岁前没修到炼气后期的,统统迁出赤玄山,到外坊来讨生活。
齐正松便在那时离开了培元堂。他没有怨。
下品灵根能修到炼气中期,本就是家族培养的结果。
如今他靠着当年在培元堂里学来的一门手艺,在这云燎坊市里做起了灵植炮制的营生。
这门手艺,与妖兽无干。
南越州妖患过后,妖兽材料的价格一年高过一年。
炼器、炼丹、制符、布阵,样样都缺妖兽皮骨。
可修士也总不能只靠着妖兽过活。
这些年来,坊市里渐渐兴起了一种新培植的灵植,名唤血纹麻。
此物以灵土培植,三年一收,其茎皮经特殊手法炮制之后,纤维中会生出一层极淡的血色纹路。
这纹路与妖兽皮毛上的灵力纹路极是相似,用来炼制一阶符纸,效果虽比不上真正的妖兽皮,却也能有个七八分。
齐正松在培元堂时,正赶上齐家缺人,这等炮制技艺并不算什么秘密。
他学得不算精,可应付一阶中下品的灵植,也够用了。
这营生看着不算体面,却胜在安稳。
南越州如今这世道,能有一门不与妖兽沾边、又不愁没销路的手艺,已是不易。
只是血纹麻的炮制极是费心神。
灵植到底不比妖兽天生地养,火候差上一分,那血纹便废了。
齐正松修为不过炼气四层,灵识也弱,每一批麻炮制下来,都得歇上好几日。
赚的灵石,刨去灵土与药水的本钱,也只勉强糊口罢了。
“阿爷。”一个半大的少年从铺子里探出头,“那筐血纹麻是放后院还是放地窖?”
“放地窖。这几日返潮,别糟了水。”齐正松道。
少年应了一声,缩了回去。他叫齐青峦。
这名字是齐正松起的。
齐青峦尚在襁褓时,父母便相继故去了。
他爹是下品五灵根,修到炼气三层便再难寸进。
后来一次随商队外出,再没回来。
齐正松将孩子接到身边,一养便是十年。
齐青峦是下品三灵根。比齐正松强些。
至少他只吸三种灵气,修炼起来没那么吃力。
齐正松指望他能成。
不求改回齐家字辈。
如今齐家族人想要获得字辈成为嫡系,有两个条件。
一是十八岁前修到炼气中期,
二是六十前岁修炼到炼气后期。
都是极难的事。
可若是不论年纪修炼到炼气后期,若肯下苦功,有些机缘,也并非没有希望。
炼气修士的寿元到底有一百二十岁,甲子大限针对最多的还是想要筑基的修士。
只要能修到炼气后期,在家族里谋个正经差事,便算对得起祖宗了。
齐青峦本也在培元堂中修行。
只是如今培元堂里人满为患,资源大不如前。
他在堂中住了几年,每月领的那点灵晶也不够修行,下品灵根仅仅靠吸纳灵气,没有什么指望。
齐正松便让他空闲时,跟着自己学炮制血纹麻。
一面修行,一面赚些灵石补贴家用。
“阿爷,你又在叹气。”齐青峦抱着一只半旧木箱从铺子里走出来,搁在齐正松脚边,“这筐麻我来炮制。
您先歇一歇。再这样熬下去,身子要垮了。”
齐正松没作声。他抬头望了望天。天上灰蒙蒙一片,像笼着一层总也不散的纱。
快入冬了。这云燎坊市里,最难熬的便是冬天。
灵田收了,妖兽也少出来,坊市里的活计便一下子少了大半。
他这铺子卖的是炮制好的血纹麻。这东西只是符师才用得上。
坊市里修符道的散修本就不多,入冬之后更少。
日子一难,这麻也卖不动了。
“阿爷,要不,我去城南那片新开的坊街看看?”齐青峦把木箱搬上台阶,低声道,“听说那里缺几个辨草的学徒,一月给两枚灵石。”
齐正松看了他一眼:“你才几岁,去给人家辨草?看错了,连本钱都赔进去。”
“我眼力好。去年您不是还夸我,说一筐麻里哪捆是三年生哪捆是一年生,我闻一闻便知。”
“那有什么用。”齐正松摆摆手,“那等地方最是欺生。你去了,头两个月白干不说,还要倒贴。”
齐青峦不说话了。他蹲在台阶上,望着外头来来往往的人。
这坊市里像他们这样的齐家旁支多得很。
都是没入字辈的,顶着个齐姓,日子却跟寻常散修没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
散修想走便走,他们不行。
姓着齐,便得留在齐家的地界上。
每年交灵石,有时服差役。
若真离了云燎郡,别说齐家不会管,便是外头那些散修也要踩他们几脚。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这大树底下,也不是人人都能乘凉的。
“正松老哥。”
一个声音从街口传来。
齐正松抬头,便见齐延顺扛着半袋灵米从人群里挤过来。
齐延顺比他小两岁,也是培元堂里出来的。
下品五灵根,修了半辈子,到底也没能迈过炼气中期。
如今在坊市西头开了间灵米铺子,日子比齐正松还要紧巴些。
“今年的安居费,你家打算怎么交?”齐延顺把灵米往地上一搁,抹了把汗。
齐正松道:“还能怎么交。挤一挤,总得交上。”
齐延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
“我方才从北街过来,正阳巡检已经在挨家挨户收了。”
齐正松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往北边看了一眼。
北街口果然多了几道青袍身影。
当先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玉法袍,正是齐正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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