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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功过任评,父债子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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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去看任何人,也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往火盆里烧着纸钱。

火舌卷起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明明灭灭。

按族中规矩,齐清霞的灵位要入祠堂。入祠堂之前,还须由族中执笔之人将他的生平刻于玉牌之上,称记事。

这玉牌会随灵位一同供奉,供后人追思。

齐家的祠堂与凡俗宗祠不同。凡俗宗祠里,牌位只写名讳与生卒。

修仙世家的记事牌上,却要刻下此人一生之中与家族相关的大事。

有功书功,有过书过。一笔一划,皆需谨慎。

齐清霞的记事玉牌由齐守良执笔。

他跪在灵前写了整整半日,又请几位族老过了目,才由齐守瑞亲手将玉牌与灵位送入祠堂。

齐守瑞捧着那块玉牌,走在最前头。

他的脚步极稳,从青木堂到祠堂的那段山路,一走便走了很久。

身后跟着齐守良、齐守珏,再往后是齐家各脉的筑基修士。

众人皆着素服,一路无语。山风从苍云山方向吹来,将白幔吹得猎猎翻动。

那座祠堂不大,青石砌成,里面供着一排又一排的灵位。

最上头是玄字辈的几面牌位,再往下是青字辈。

齐玄峰的名字本该在这一列中,可他的牌位早已被撤了下去。

齐玄峰犯下大错,残害自家血脉,早已被逐出了这一脉的供奉之列。

他这一房的香火,便落在了他的儿子齐清霞身上。

如今齐清霞的灵位,便成了这一房在祠堂中的第一位。

他的牌面正对着祠堂大门,上头刻着极简单的字:齐氏清霞之灵位。

旁边那块记事玉牌,则刻着一篇不长不短的文字。

齐清霞,齐源老祖二子玄峰之子,其母早逝。

生而聪慧,虽只下品灵根,自幼勤学,尤精符道。

时值地灵秘境开启,齐源老祖身故,陶家乘势围山,族中修士死伤殆尽,诸脉四散。

清霞时年尚幼,独居云梦,往来奔走,汇聚离散,以续香火。

后又得玄青老祖之助,再建齐家于翠云山。

初立之日,炼气修士不足十人,外有邻郡筑基虎视,内有血脉纷争不断。

清霞执掌家政,以符道补族资,以宽仁安人心,得玄谨等宗族倚重,终坐稳家主之位。

筑基后,更率族众攻取苍岳山,夺二阶上品灵脉,广结姻亲,招纳散修,齐家由此始盛。

后数十年,虽经李玉真之乱,族基几毁,幸得齐青老祖回返,齐家再兴于赤玄山。

清霞退居大长老之位,辅佐家主,掌族务,定功勋,理灵脉,抚人心,兢兢业业,未尝有怠。

其禀性宽厚,持家以和,虽偶为小义所累,终其一生,未负齐氏。

寿终之日,年未及四甲子。

盖因操劳过甚,心力早衰,虽有延寿丹药续命,亦不过二三载耳。

齐守瑞将玉牌放正,又退后两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祠堂里静得厉害,只有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供案上的烛火微微摇晃。

他跪在蒲团上,抬头望向那块玉牌,目光慢慢移到了那几个字上。

“年未及四甲子。”

他想起父亲生前的样子。齐清霞总是很忙,忙到很少有时间与他说上几句话。

少时的记忆里,父亲不是在灵田里,就是在制符室中,要么便是被各脉的人围着议事。

后来他渐渐长大,也渐渐明白,父亲这一生,其实没什么大本事。

他修不到筑基后期,压不住五脉,也守不住齐家的家业。

若没有齐青老祖回返,齐家或许早就散了。

可也正因如此,齐清霞才拼了命地做事。资质不够,便用勤勉来补。修为不够,便用符箓来补。

他这一生,都活在这样的补偿里。

齐守瑞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自然记得。小时候,父亲曾背着他去过一次苍岳山。

那时他还很小,小到记不清山路上的风景。

只记得父亲的后背很暖,带着一股极淡的符墨味。那味道他后来闻了很多年,直到父亲老了,再也拿不起符笔。

外头的人散了。祠堂里重归安静。

齐守瑞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面牌位,才转身走出祠堂。

山风迎面扑来,他忽然想起了一桩事。齐清霞临终前提起李镇川与虚信三人。

他自然知道父亲为何要说那些话。李镇川与那三个侄辈,都与自己订立了命魂血契。

命魂血契压着,他日后冲击结丹时,神识便会受其所累,多一分阻碍。

他原本六品灵台,又身具隐魄灵瞳,结丹本就有极大的指望。

可这四道血契,便如四块沉石,拴在他神魂之上。

只要这四人还活着,他冲击金丹的路,便比旁人多出数倍的艰难。

他站在祠堂外的山道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为父亲磕过头,此刻正微微发颤。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声音不像笑,倒像一声极短的叹息。

“父亲,你到最后,还是替我做了一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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