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烛火灭时,松涛渐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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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烛火摇颤。
齐玄瑾睁开眼,望见帐顶。
他侧过头。
枕边空荡荡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这些年他习惯睡在外侧,将内侧空着,仿佛她还在。
窗外起了风,翠云山的松涛声隔着院子传进来,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他想起父亲。父亲走的那一年,他跪在山道边送灵。
棺木从眼前过去,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没有哭。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他是长子。
母亲给他取名玄瑾。瑾,玉也。
长子如宝玉,要温润,要持重,要撑得起这个家。
他撑了吗?
他盯着帐顶那块发黄的麻布,仿佛能透过它看见许多年前。
十岁那年,他第一次下灵田。
灵根低劣,难以大成,学门手艺总能糊口。
蹲在田埂上,手嫩,干一会儿便磨出血泡。
不吭声,用布条缠一缠继续干。
父亲偶尔会来看他,站在田埂上,负手而立,看他弯腰拔草。
说:“玄瑾,腰要弯下去,背要挺直。”
那时他不懂,后来才明白——弯着腰,挺直背,做人也当如此。
他这一辈子都是弯着腰的。在父亲面前弯着,在弟弟们面前也弯着。
玄天、玄青、玄林、玄峰……
一个个比他出息。
有灵根的入仙途,没灵根的也能闯出名堂。
只有他,窝在这翠云山,种种灵田,管管庶务。
他不是没有遗憾。
灵根低劣,连炼气后期都修不到;一辈子只会种田,不能替父亲分忧;
地灵秘境开启时,只能站在山门口目送三个弟弟入内。
那一去,便没有人回来。
父亲没有说什么,只在山门口站了一夜。天亮时,鬓角白了一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挂着一幅画,翠云山的雪景。
那是赵清婉画的,她学过几年丹青,画得不怎么样,他却挂了几十年。
画中那条山道通往山门,父亲当年就是从那里走的,一去不返。
父亲走后,齐家散了。他带着赵清婉躲到数郡外的山沟里,一躲就是三四年。
不是不想守,是守不住。
他没有那个本事。后来是清霞。
那个他以为还没有长大的小辈——日日守着翠云山,守着祖父的坟,给他传讯让他回来。
而他这个嫡长子,只能站在一旁做一个看客。他对得起谁?
他想起玄峰,他的二弟,齐家唯二没有灵根的弟弟。
玄峰幼时痴迷武道,他看在眼里。
父亲宠着,他便也宠着。
年例多给些,外出多带些,能帮的从不推辞。
玄峰偷偷截留家族资粮,他没有揭穿;
在外头做的事越来越出格,他没有阻止。
他想,玄峰没有灵根,心里苦,由他去吧。
由他去吧——由着他假扮他人、囚禁小霞、挖人灵眼,由着他将族人困在地窟数十年,炼化亲子魂魄。
一步一步,从纵容到沉默,从沉默到漠视。
他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他,却是在将他往深渊里推。
他去看过那些被救出的族人。
脸上刺着字,眼神空洞,瘦骨嶙峋。有人疯癫,有人痴傻,有人一声不吭只是流泪。
他们是玄峰的后人,也是齐家的血脉。
他站在那些人面前,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欠父亲一个交代。欠母亲一个交代。
烛火又矮了几分。
他想起身,身子却沉得像灌了铅。
腿不听使唤,手也不听使唤。
他没有挣扎,就这样躺着,听窗外的松涛声。
沙沙,沙沙。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父亲将他唤到跟前,说:
“玄瑾,你是有灵根的。下品四灵根,不算好,却也不算最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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