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压着的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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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手库建成的第七日,丁卯拓到一张批文,拓完拿去给韩谔比。
同手库是上月才归置好的,把三千年里落款相同的批文归到一处,这只手便是其中最大的一堆。丁卯拓这张时,纸脆得不敢用力,拓了三遍才把那行字显清楚。墨色发灰,是三百年前旧墨的色。
韩谔看了一炷香,抬头说了一句:这张不是承办的批文。
韩谔把拓样对着光,先比落款笔迹,再读批语文气。读了半晌,他摇头:承办的批文,口气是交办;这张是发令,还带着拟议的味。
周野接过那张拓样。纸是三百年前的旧纸,落款是那只手,可批的不是哪一道难的数,是一行字——着典客司承办取经沿途接应诸务,岁拨常例。
取经。周野念出这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念出这两个字时,心里一震——七十二难里带字的那几难,宝象、乌鸡、车迟,他早该想到,路过一国的差事,必有接应。七十二难里,凡路过一国的,都归典客司接应。这只手办了外包,又批了接应的令——它批的特办,压着的不是数,是这桩大差事本身。
(溯源)
他让娄敬把同手库里所有落款为这只手的批文,单挑出来重排。这四十一道散在同手库各处,娄敬翻了三天,按年份理出次序。
排到第三日,挑出四十一道。四十一道里,三十八道是各难的承办特办,三道是取经沿途接应的令,剩下那道最老——纸都脆了,边角卷成一个筒,落款压着起取经之议五个字。周野一眼认出最老那道——纸卷成筒,边角发脆,别的批文都直挺挺的,唯独它老得不成样,倒成了根。
第一道。娄敬把那张拓在最前的纸上,取经这桩事,从立项那回起,就是这只手经的手。
周野把四十一道按年份铺开,一道一道看。他看得极慢,每道都停一停,把落款一笔笔辨过。看着看着,他看出一层更深的名堂——取经这桩差事,从头到尾走的是同一套路:立项时由这只手拟议,发包时由这只手批给永昌号,核数时还是这只手批的特办。三道关,一道不落,全攥在一只手里。
麦提在旁边看,咱天庭别的差事还分分人,这取经怎么从头到尾都是一家?麦提说完,自己先乐了——他来天庭前帮人押过货,最怕的就是一家独包,独包必猫腻。
不是一家。周野说,是一个人——一个位子的人。坐在这个位子上,不管换谁,干的事都一样。
陈实把这句话记下来,笔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总办语:位子不空,换人如换衣;位子一空,换人如换骨。衣可日日换,骨不能朝朝易。陈实写完这两句,自己咂摸了半晌,又补一句:所以治这桩事,得动位子,不能动人。
陈实在旁记,笔尖顿了顿,写下一行:总办语:取经不是一桩事,是一条流水线。立项的、发包的、核数的,是同一双手,走的是同一道工序。
(位子)
周野让丁卯去查那道起取经之议的抬头。
丁卯去翻典客司旧档,灰尘扑了满脸,呛得他直咳嗽,翻到第三层才见着那道抬头。查回来,丁卯念:抬头写着——典客司承发。
典客司。周野重复了一遍。这个衙门他熟——第三十二难·宝象国,那页空账上写的事涉外藩,另册存典客司,就是它。
外藩事务,归它管。韩谔说,取经路过各国,接应、通关、借道,都算外藩事。所以这道差事,名义上挂在典客司名下。
名义上。周野抓住这三个字。他提起笔,把典客司三个字在纸上圈了圈——挂名的衙门,背锅的也是它,得利的却是那只手。挂名的是典客司,经手的这只手,批令的也是这只手。那典客司那个位子,坐的是谁?
丁卯又去查。查到第三日,回话说:典客司三百年里换了十一任主官,可那道的签,三百年没换过笔迹——跟咱同手库里这只手,同源。
屋里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韩谔慢慢地说,典客司换了多少任官,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的位子,三百年里一直是同一只手在落笔。官是流水,位是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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