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按个手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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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凡要走手续。
出南天门那道关,验符、验册、验差使批文,三样齐全,关吏在册上记了出关时辰,周野按了个指印。麦提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天庭出门也要按手印。
天庭的规矩是天上定的,手印是从凡间学的。周野说,学了三千年,学到手印,没学到手印底下那层意思。
什么意思?
手印是给不识字的人留的。周野说,识字的可以按,不识字的也能按。所以它公平。
(庙)
火焰山那座庙在城南三十里,庙不大,三进院子。
庙祝姓吴,二十来岁,接了他爹的班。听说天庭来人核香火,他把庙里三本簿子全搬了出来,摆在香案上。
周野没先看簿子,先看了院子。
院子当中一口铜炉,炉口磨得发亮。周野绕着炉走了一圈,问:这炉一年烧多少香?
吴庙祝答:簿子上记八百斤。
你实际烧多少?
吴庙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天庭的册子,又看了看周野,末了说:三百二十斤上下。年景好时多些,也不过三百五十。
周野把两句话都记下来。
那为什么记八百?
我爹教我这么记的。吴庙祝说,我爹说他爹也这么记。报上去的数是一套,庙里实收的是一套,两套各记各的,谁也不看谁。
(三本账)
周野把三本簿子摊开。
第一本:报天庭的册。香火八百斤。第二本:庙里自记的收支簿。香火三百二十斤。第三本:功德墙的抄录。每年腊月,庙里要把一年的香火数写在墙上,当着香客念一遍。念完就那么留着,风吹雨淋,字掉了再描。
第三本墙上那一栏,去年写的是三百二十斤。前年三百一十斤。十年前二百九十斤。
这墙上记的,是实数?周野问。
吴庙祝说,当着几十个香客念,念错了要被人指。这数做不得假。
周野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天庭那本册子上虚的那一份,只存在于报上去这一层。凡间最底下那一本,一直是干净的。
(大白话)
麦提蹲在墙根底下,抬头问:总办,那虚的这四百八十斤,是谁虚的?
中间那一段。周野说,底下的人按实数收,上头的人按虚数记。中间这一段路,谁走谁加。
他补了一句大白话:凡间厂里也是这样——车间报的产量是真的,科室报的产量加两成,到了总部又加两成。你查车间,车间没错;你查总部,总部说这是惯例。毛病不在两头,在中间那几道传递上。
话音落地,系统响:
“两账互证·底层之册为真·虚数生于传递”“虚报路径·已定位至中转环节”“治理点+25”
陈实不在凡间,这一句是麦提代的笔,写在香火核对册的空白处:总办语:两头都干净,中间脏。中间那段路,就是我们要核的地方。
(按印)
周野翻到三年前那一页。
附页上写着核对无异,
他问吴庙祝:三年前是谁当庙祝?
我爹。
你爹还在么?
在。在后院。
周野没急着找他。他先问了另一句话:按手印的规矩,怎么个按法?
当着三位执事的面按。吴庙祝说,庙祝按完,三位执事画押。缺一个都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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