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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下下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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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核验使叫卫琢,二十七八岁,公服穿得笔挺,连袖口的褶都压平了。

他到的当天下午就开查。

查了半日,他坐到案前,把三条毛病一条一条念给周野听。

第一条。竖井间距。

您说。

条规上写的是因地制宜卫琢说,你们这儿写的是每十丈一口。这是死数。死数不合条规。

周野没辩。

他把陈实那本工料簿翻到塌方那两页,推过去。

卫核验先看这个。

卫琢接过去看。

九十四天塌了一回,一百零三天塌了一回。周野说,两回塌方,二十七个人,一个没少。

少没少,跟间距有什么关系?

塌的那两段,人是从最近的竖井爬出来的。周野说,第一段塌方处离井口四丈,第二段离井口六丈。要是按二十丈一口,人就埋在里头了。

卫琢抬起头。

条规上写的是因地制宜。周野说,我这就是因地制宜。这地方的土松,十丈一口才站得住。

卫琢把簿子合上,放在一边。

第二条。

您说。

呈报用纸。卫琢说,督查司定的是黄麻纸。你们用的是白麻纸。

这地方买不着黄麻纸。

那就报备。

报备过。周野从案下抽出一沓底稿,翻出一张,三个月前,第一百一十七号报备。

卫琢接过去看了一眼,抬头:回文呢?

没下来。

报备没有回文,按条规视同未报。

周野点点头。

那劳驾卫核验查一下,这一百一十七号,现在压在哪一房。

卫琢当场发了公文去问。

问到第二天傍晚,回话来了:压在第三房,压了八十一天,原因是前房未附清单。

卫琢拿着那张回文,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

第三条。他放下纸,工料簿的记法。

您说。

督查司有定式。卫琢说,一日一结,分人、分料、分日三格。你们这个本子,只有两格。

人料合一格,日子一格。周野说,三格要写三遍,两格写两遍。二十五年,差出来的是一个人的工。

定式是定式。

周野说,这样吧。您按三格记一遍,让陈实按两格记一遍,记完我们对一遍。

对什么?

对哪个快,哪个不出错。

卫琢愣了一下。

他真记了。

他从午后记到天黑,把当天四十一人的工料按三格抄了一遍。抄到第三遍错了一处,划掉重来。

陈实那本两格的,日头还没落就记完了,核对一遍,没错。

卫琢把自己的本子合上,收进袖子里。

他没说哪个快。

但从那天起,他再没提过格子的事。

第二天下了一场雨,工停了半天。

雨一住,卫琢自己下到渠里去了。

他下去的时候还穿着公服。上来的时候公服上全是泥,官靴丢了一只,是让人从渠底捞上来的。

他扶着膝盖在井口边喘了半天。

这底下,他喘着问,多深了?

两千一百丈。

一个人一天挖多少?

快的两尺,慢的一尺半。

卫琢在井口边坐下来,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口子,看了很久。

本官在司里看了三年卷宗。他说,卷宗上写疏浚故道若干里,本官批。

他抬起头。

本官从没想过,一里是多少个人、多少天。

周野在他旁边蹲下来。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一点。

那往后批的时候呢?

卫琢没答。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泥。

卫核验。周野说,我前几日递了一条补丁进司里。

本官知道。

驳了。

第三房驳的。卫琢说,回文四个字——以旧章为准。

您怎么看?

这四个字,二十八年没换过。

那怎么办?

办法有两个。卫琢说,一个是照着它再走二十八年。

另一个呢?

本官是核验使。卫琢说,只核验,不拟稿。

他把那本三格的簿子往怀里揣好,揣得方方正正。

不过那张纸,他说,本官可以替你带回去,走一道正式呈报。批不批,本官不敢说。走没走过,本官能作证。

你呢?周野问,你怎么来当核验使了?

本官是考进来的。卫琢说,天庭十二年一次的小考。本官考了两次。

头一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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