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三张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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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榜还是张了。
张在三处。
第一张钉在火焰山工地的木板旁边,风一吹,纸边哗啦哗啦响。
第二张贴在灵山,贴在西廊外头那面墙上。
第三张贴在天庭督查司门外的照壁上。
三张榜上的字,一个字不差。
**取经工程·第一年·第一榜**
**开工处数:三。火焰山、白虎岭、黑水河。**
**完工处数:零。**
**延期:天河水渠二处。停工已十一个月,原因待查。**
**核减:火焰山,志书载八百里,实测三百二十里,核减四百八十里。**
**完成几何:暗渠六百丈,占本处定额百分之三。**
三处是这么分的。
火焰山周野自己盯着。白虎岭交给白三娘,带二十个小妖先去清场、立桩、量地。黑水河最远,丁卯跑腿,工是从灵山那边调来的十六个下院僧。
陈实留在火焰山,记总账。
三处的簿子,最后都归到你这儿。周野说。
忙得过来?
老头想了想。
忙得过来。他说,三十年了,我天天扫地。扫地不用记数。
贴榜那天早上,工地上没人说话。
白三娘带着小妖上工,路过木板,站住从头看了一遍。
协理。最小的那只小妖举手,上头写着完工零处
那我们这二十天,白干了?
没白干。周野说,底下那行写的什么?
小妖踮起脚念:暗渠六百丈,占本处定额百分之三。
那就是我们干的。
可上头那行写着零。
零是处数。周野说,一处是一整条渠。我们还没挖通一条,所以是零。
那什么时候能不是零?
挖通第一条的那天。
小妖了一声,扛起锹跑了。跑到坡上又回头喊:协理!那我今天多挖两丈!
记着报数。
记着呢!
灵山那张榜贴出去不到半天,来了位知客僧。
来人站在榜前看了很久,转身找到周野,合十。
周总办,他说,零……能不能写成别的?
写成什么?
——知客僧说,或者写。这两个字,写出去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本山三千年,榜上没有过零。
周野把手里那支笔搁下。
三千年没有过,今年有过一回,往后就不稀奇了。他说,第一回最难。改了,就还得有第二回。
知客僧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合十退下去了。
榜贴出去第三天,坡下来了人。
来了十七个。
带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黑瘦,肩上扛着自家的铁锹。他走到木板前,先看了一遍榜,回头又去看那张裱起来的第一号。
看完他冲坡下招手。
后头的人陆陆续续上来了。
周野从工棚里出来。
找谁?
找修渠的。汉子把锹往地上一杵,听说这儿招工,工钱日结。
我们是东边榆林村的。
告示贴了半个月了。
贴了。汉子说,没人敢来。
那现在怎么来了?
汉子往木板那边努了努嘴。
这张榜,前天贴到我们村口去了。
谁贴的?
县里的差役。汉子说,县尊让贴的,说凡是有工的村子,都贴一张。
周野没说话。
汉子又把那张榜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我认字不多,他说,可这几个数我认得。上头写着——完工零处。
那就是还没修成。
汉子转过身,冲后头那十六个人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有!人家上头写着零!
坡上有人笑起来。
写着零,就说明这上头没一句是编的。汉子说,我活了五十三年,头一回在榜上看见没修完这三个字。
它要是写着修完了他说,我们今儿就不来了。
周野看着他。
你叫什么?
王有田。
周野顿了一下。
榆林村的里正?
上月刚接的。汉子咧了咧嘴,你咋知道?
周野没答,从怀里掏出那张县衙给的甘结样式,翻到最后一页,指给他看。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头一个就是他。
工钱日结。周野说,今天来,今天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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