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准备后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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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舰的宽大木板搭上了石台。
王景弘在前面开路,几个身强力壮的水手抬着一把四轮木椅,顺着跳板走下来。
木椅上坐着的,正是郑和。
他身上穿着那件御赐的大红蟒袍,脸颊透着一股异样的红润。
岸上的官员们只当老将军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叶灵兮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红润浮在面皮上,根本掩不住底子里的灰败。
叶灵兮没有犹豫,领着马平川和朱文,直接走下高台,朝着郑和迎了上去。
两旁的太仓卫士兵和市舶司的官员们,一瞧见大长公主走过来,连忙往两侧退开,躬身行礼:“下官叩见大长公主殿下。”
叶灵兮摆了摆手,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停,径直来到木椅跟前。
郑和抬头看见叶灵兮,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亮光。
他双手撑着椅子的木扶手,身子往前倾,想要站起身来行礼。
可两条腿抖得厉害,试了两次,硬是没能站直。
郑和监叹了口气,只能重新坐稳,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臣身子不争气,不能给殿下全礼,殿下恕罪。”
“免了。”叶灵兮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郑和愣了一下。
叶灵兮顺势搭上他的脉门,三根手指静静贴在枯瘦的皮肉上。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景弘和随行的几个副将连大气都不敢出。
脉象虚浮无根,跳动得散乱,就像冬日里快要烧干灯油的枯灯,只剩最后一点火星子在强撑。
那脸上的红润,全凭一口心气吊着。
叶灵兮心里全明白了。
她把手指收回,面色不露分毫,只是将郑和滑落的袖口往上扯了扯,盖住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殿下,臣这身子……”郑和喘了口气,想要开口。
“什么都别说。”
叶灵兮打断了他的话,“交卸差事、清点贡物的活儿,交给王景弘他们去办,你这趟差事办完了,剩下的就是好好歇息。”
转头看向王景弘:“把椅子抬平,直接送到栈房后院去,那里清静,没我的准许,太仓州和市舶司的任何人都不许去打扰。”
王景弘连忙道:“遵命!”
几个水手小心翼翼抬起木椅,跟在马平川身后,穿过闹哄哄的码头,往大长公主名下的商号货栈走去。
叶遵铭和朱绫这会儿也跟了过来。
朱绫瞧见郑和连路都走不动了,脸上的兴奋劲儿散了一大半,小声问:“姑奶奶,郑大人怎么病成这样了?”
叶灵兮看着木椅远去的背影,轻声交代:“海上风浪熬人,你们两个这几天乖乖待在院子里,别去郑大人屋里吵闹。”
叶遵铭拉着叶灵兮的手,懂事地点了点头。
这一天的刘家港热闹到了极点。
一车车的香料、宝石从大船上卸下来,装进库房。
各路商客和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到处都是核对账目的算盘声。
货栈后院的小屋里,却静得只听得见泥炉上熬药的咕嘟声。
叶灵兮坐在床榻边,看着昏睡过去的郑和。
郑和的呼吸短促,眉头紧锁,就算睡梦里也透着疲乏。
她知道,郑和这一趟,把最后的心血全洒在那片大洋上了。
药炉里的水滚了三遍,浓黑的药汁被滤出来,装进粗瓷碗里。
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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