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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仁,仁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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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顺天。

丧钟在卯时敲响。

第一声钟响的时候,顺天城的百姓还在睡梦中。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从紫禁城的深处缓缓升起,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覆盖了整座城市。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每一次钟响都像是在人们的心口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通知,可当百姓们推开家门的时候,家家户户的门楣上已经挂上了白布。

街上的商铺自发地关了门,连正阳门大街最热闹的那几家铺子都落了锁。

行人驻足,低头垂泪,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吵闹,整座顺天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丧钟在天空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紫禁城里,白幡如林。

从午门到乾清宫,一路的白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风中挥舞,诉说着说不尽的悲伤。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文武大臣跪了一地,朝服外面罩着白色的丧服,紫的、红的、青的,全被白色覆盖,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被大雪覆盖的荒地。

哭声此起彼伏。

杨士奇跪在最前面,白发散落,老泪纵横,他的身体在晨风中微微颤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杨荣、金幼孜、蹇义,夏原吉等大臣们一个个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武将班列里,张辅跪在第一排,甲胄外面罩着白色的丧服,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皱眉的老将,此刻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武将们,一个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全都红了眼眶,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无声落泪。

内侍们跪在殿外的廊下,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宫女们在殿内跪了一地,哭声细细密密地交织在一起。

朱瞻基跪在龙床前。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了,久到膝盖失去了知觉,久到眼泪流干了又涌出来,涌出来又流干。

叶灵兮站在朱瞻基身后。

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不出悲伤,看不出痛苦,只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任何人都读不懂。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装的是燕王府里的那个少年,是北平城里那个爱读书的胖子,是登基大典上那个笑得像个孩子的皇帝,是昨夜在她掌心里渐渐变凉的那只手。

满满当当,再也装不下更多了。

赞礼官站在殿门口,手里捧着明黄色的遗诏,双手在微微发抖。

深吸了一口气,展开遗诏,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德,绍承大统,夙夜忧勤,期于治理。今不幸遘疾,弥留之际,不得不有所付托。”

“皇太子瞻基,仁厚聪慧,天意所属,着即皇帝位。”

“诸子藩王,各守藩地,不得回京。”

“丧制悉遵先帝遗规,以日易月,哭临三日即止。君臣皆服二十七日而除。各处亲王、藩镇,免赴阙奔丧。”

“军民赋役,酌量减免。天下官吏,军民人等,悉遵遗诏,毋得违越。”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赞礼官念完最后一个字,泪流满面,几乎站立不住。

广场上哭声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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