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二十七年来首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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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站在这块高台上,透过松枝的缝隙望向祾恩殿,沉默不语。
朱白从腰间解下水囊,将清水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取下腰间佩刀,将刀身横在石上,刀锋映着松间漏下的天光,雪亮如镜。
朱文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是他的旧衣撕成方巾缝的,里面装着三样东西。
三枚铜钱,一枚是太祖亲铸的洪武通宝,一枚是建文元年铸的建文通宝,一枚是永乐通宝。
这三枚铜钱,代表了他无法言说的半生。
朱白也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个铜酒爵,是他就藩前最后一次入宫时,太祖赐给他的一套酒器中的一只。
铜爵上錾刻着一行小字-“赐十二子柏”。
两个男人将铜钱与铜爵放在青石苔上,又同时取下腰间的一枚玉佩,那是他们入宫后就一直带着的,陪伴在他们身侧最久的东西。
然后退后三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膝盖落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响。
整个钟山都在响。
傩舞的鼓声透过松林传来,像是钟山的脉搏,低沉而有力。
朱文双手撑地,额抵黄土。
“皇爷爷......”
他的嘴唇颤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孙儿...孙儿不孝。这些年,没来看过您一回。”
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可是此刻,他跪在皇祖父陵前不过百丈之遥的松林里,听着傩舞的鼓声如雷贯耳,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他像一个终于回到家门口的孩子,隔着门缝望见了里头温暖的灯火,却不敢推门进去。
朱白跪在他身边,背脊挺得笔直,只是不住地用手背抹眼睛。
这个年轻时号称湘王善射、能在马上连发连中的男人,此刻的姿态并不比身边的侄儿更好看。
“父皇...”
朱白的声音沙哑粗粝,像一块在河底磨了多年的石头。
他将怀中的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松针上,一枚绣着麒麟纹的锦囊,针脚歪歪扭扭,像是少年人粗糙的手艺。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的端午,他学着绣娘的样子,偷偷给太祖绣的香囊。
香囊里装着他自己采的艾草和菖蒲,晒得干干的,还偷偷从母后宫里拿了一小撮龙涎香塞进去。
他把香囊呈给太祖的时候,太祖拿着香囊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一本正经地说:“这绣的是麒麟?朕看着倒像一只瘸腿的狗。”
满殿宫人都笑了,朱白气得三天没理他爹。
后来太祖驾崩,太监清理遗物时在他榻头的暗格里找到了这只香囊。
麒麟纹的锦囊早已褪色,艾草和菖蒲也早已散尽香气,只剩几片干枯的碎叶,却连同那份平安符一起被收藏在最贴身的地方。
“父皇,儿臣不孝。”
朱白无声地低下头,泪水滑落,落进松针。
哽咽道:“儿臣...真的...很想您。”
两支香,细细的两支檀香,插在了黄土里,青烟袅袅升入松枝之间。
傩舞的鼓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松林之外,傩舞即将进入高潮。
那鼓声好像整个钟山都在为他们打着节拍。
节拍中,朱文和朱白同时直起身,以额叩地。
一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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