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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切照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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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叶灵兮的马车在午门前停稳。

径直往奉天殿东暖阁而去。

沿途的内侍宫女见了她,纷纷躬身退到两侧行礼。

东暖阁内,朱高炽正伏案批阅奏疏。

登基大典在即,礼部呈上的仪注改了又改,户部报来的开销一压再压,兵部又递上了辽东的军情急报,案头上的奏本堆得跟小山似的。

朱高炽批完一本,搁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端起茶盏刚要喝,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抬起头,正好看见门帘被挑开。

叶灵兮一身素色襦裙,外罩青灰色褙子,长发只用一根银簪绾住,通身上下别无饰物,却自有一股清冷端庄的气度。

她站在门口,冬日的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朱高炽连忙放下茶盏,撑着扶手站起身来,态度十分恭敬:“姑姑怎么来了?”

满朝上下,能让他以皇帝之尊仍如此恭敬相待的,也只有这位长青长公主了。

叶灵兮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好了,又没有外人,不用这些虚礼。”

叶灵兮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却没有多说什么。

内侍奉上茶来,她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开口:“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朱高炽重新落座,微微倾身向前:“姑姑请问。”

叶灵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疾不徐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理汉王和赵王?”

朱高炽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道:“姑姑说的是老二和老三啊。侄儿想过了,等八月十五登基大典一过,就让他们各自返回封地。”

“沈阳府和升龙府都是边陲重镇,不能长久无人主帅。国丧已经耽误了不少时日,让他们早些回去,也能早些安定边防。”

叶灵兮端着茶盏,没有说话。

朱高炽的回答与她预料的分毫不差。

他甚至没有多想一瞬。

叶灵兮垂下眼帘,看着茶盏中澄澈的茶汤,水面映着她沉静的眉眼,看不出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略显慌张的通传声:“陛下,太孙殿下求见。”

朱高炽微微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门帘再次被挑开,朱瞻基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暗纹锦袍,面色端凝,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强撑出来的沉稳。

朱瞻基先向朱高炽行了一礼,又转向叶灵兮,躬身道:“孙儿见过姑奶奶。”

叶灵兮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只这一眼,她便知道朱瞻基昨日在长公主府被她拒绝之后,并没有真正放弃。

这孩子,今日是追着她来的。

朱高炽开口问道:“你不在五军都督府处理军务,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朱瞻基直起身,目光望向朱高炽,声音压得低沉而坚定:“父皇,儿臣有一事,必须当面禀奏。”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叶灵兮,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朗声道:“儿臣以为,二叔和三叔手握重兵,分镇南北,于朝廷而言是极大的隐患。二叔在沈阳府,名义上是三卫,实际兵力已超两万,皆是边军精锐,骁勇善战。三叔在升龙府,四卫兵马同样是百战之师。”

“儿臣恳请父皇,趁两位叔叔尚在顺天守丧,削去他们的护卫,将他们改封到内地州府,以消弭祸患于未萌。”

朱高炽听完,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朱瞻基却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儿臣知道父皇待两位叔叔宽厚,可二叔的野心,朝中无人不知。先帝在世时,二叔便多次在背后搞小动作,觊觎储位,如今先帝驾崩,他岂会甘心久居人下?父皇以仁厚待他,他却未必以忠顺报父皇。与其等他日后生变,不如先发制人...”

“够了!”

朱高炽猛地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被震得一跳,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奏疏上。

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朱瞻基的手指微微发抖:“你读了几年书,就敢在朕面前指手画脚,教你老子怎么当皇帝?你知道什么叫骨肉亲情?什么叫忠孝节义?”

朱瞻基脸色一白,连忙跪倒:“父皇息怒,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你二叔和三叔,是朕的亲弟弟,是你的亲叔叔!他们为大明镇守边关十几年,餐风饮露、刀头舔血的时候,你还在东宫跟着翰林们念《论语》!”

“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大丧刚过,你就迫不及待地要朕削掉他们的兵权、把他们软禁起来?你让朕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先帝?让你来当这个皇帝,是不是连你那些弟弟,你也要一个个除掉?”

这话说得极重。

朱瞻基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由自主地望向叶灵兮,目光中带着恳求,盼着姑奶奶能替他说一句话。

叶灵兮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落在茶汤上,没有开口,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朱瞻基。

朱高炽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门外,声音低沉而疲惫:“回东宫去。从今日起,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想想什么叫孝悌。”

朱瞻基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良久,缓缓叩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嘶哑:“儿臣……遵旨。”

他站起身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转身退出了东暖阁。

门帘落下,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了长长的宫道尽头。

东暖阁中安静了下来。

朱高炽靠回椅背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中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仿佛方才那些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平复下来,睁开眼睛,苦笑着对叶灵兮道:“让姑姑看笑话了。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多得很。”

叶灵兮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朱高炽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没有接朱高炽的话,而是伸出手,示意他摊开右腕。

朱高炽怔了一下,随即会意,乖顺地伸出右手,搁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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