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日落西山(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没有人敢上前。
没有人敢出声。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
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红色,从绯红到绛紫,从绛紫到暗蓝,一层一层地铺开去。
云彩被夕阳染透了,像撕碎的红绸子,东一块西一块地挂在天上。
夕阳的光照在朱棣脸上,把他的脸染成了金红色。
眼睛里映着那片霞光,亮得几乎要烧起来。
“长青。”
叶灵兮转过头看着朱棣,轻轻地应了一声:“我在。”
朱棣眼睛一直盯着远处的夕阳,盯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边,盯着那片他打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看了半辈子的大好河山。
“朕死后,你要替朕看好这大好河山。”
叶灵兮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之前点了点头,“好。”
朱棣得到叶灵兮的答复之后,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副扛了很多年的担子,终于放了下来。
便没有再说话。
就看着那片夕阳,看着远处的顺天城,看着城墙外面大片大片的麦田,看着麦田尽头星星点点的村庄,看着村庄上空升起来的炊烟,看着炊烟被晚风吹散,融进那片金红色的天空里。
目光从近处移到远处,从远处移到更远处。他看过的地方,像是要把每一寸都刻进眼睛里。
最后,朱棣轻轻地说了一句。
“人生真短。如此江山,岂不令人留恋。”
说完这句话,朱棣慢慢地趴到了马背上。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地面,然后站住了,一动不动。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沉下了山脊。
天边的红色从浓烈褪成暗淡,从暗淡褪成灰蓝。
暮色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淹没了山,淹没了城,淹没了麦田,淹没了村庄。
叶灵兮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看着趴在马背上的朱棣。
朱高煦第一个冲了上来。
“爹!”
他的声音炸开了山间的寂静。
朱高燧跟着冲上来,朱瞻基也冲了上来,朱高炽踉踉跄跄地从轿子旁边跑过来,跑了几步就喘得弯下了腰,又直起身子继续跑。
他们围在枣红马旁边,叫着“爹”,叫着“父皇”,叫着“皇爷爷”。
声音叠在一起,在山间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林中的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像一把黑色的碎片撒进暮色里。
朱棣没有回应。
朱瞻基抓住朱棣的袖子,使劲摇。
朱棣的手臂从马背上滑下来,软软地垂着,手指微微蜷曲,像是还握着缰绳。
朱瞻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这一哭,朱高煦和朱高燧也撑不住了。
朱高煦咬着牙,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骑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朱高燧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压抑的哽咽声。
朱高炽站在旁边,没有哭出声。
他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从胖胖的脸颊上滚下来,滴在衣襟上。
叶灵兮擦了眼泪。
翻身下马,走到朱瞻基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瞻基。”
朱瞻基抬起头看着叶灵兮,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把你皇爷爷背下山。”
朱瞻基愣了一下。
然后他使劲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过身,背对着枣红马。
叶灵兮和朱高煦把朱棣从马背上扶下来。
朱棣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人。
他的头垂在朱瞻基的肩膀上,白发贴着朱瞻基的脸。
朱瞻基把朱棣背起来,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像即将熄灭的炭火。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山、把林、把人、把马,都裹进一片沉沉的暗蓝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