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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载歌载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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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欢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抵着被鲜血浸透的泥土,久久没有抬起来。

朱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脱欢趴在地上,声音从泥土和甲胄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没有大明的援军,瓦剌今日便不复存在了。脱欢无能,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让瓦剌折损了太多儿郎……但若不是陛下亲率大军来援,脱欢此刻已经是鞑靼人的刀下鬼了。”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一个在绝境中被救回来的人,终于可以卸下那副硬撑了太久的铠甲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朱棣沉默了片刻。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卷着草原上特有的青草气息和浓烈的血腥味,吹过朱棣玄色的大氅,吹过脱欢残破的甲胄,吹过跪了一地的瓦剌将领们。

然后朱棣开口了。

“起来说话。”

脱欢抬起头,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眼眶微微泛红。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跪在那里,仰头看着朱棣。

朱棣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也没有刻意为之的温和,就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瓦剌既然向大明称臣,那就是大明的一部分,你父亲是朕亲自册封的顺宁王,是大明的臣子。臣子有难,做君主的岂能坐视不理?”

“回去好好休整。”

脱欢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感谢的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抱拳道:“臣,遵旨。”

朱棣没有再看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玄色的大氅在晨风中翻卷了一下,然后垂落下来,遮住了马鞍侧面那些干涸的血迹。

他骑在马上,目光越过脱欢的肩膀,越过跪了一地的瓦剌将领,越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看向远方辽阔的草原。

硝烟在散去,血腥味还在风里飘着,但那些残破的帐篷、倒塌的栅栏、横七竖八的尸体,在这片苍茫的天地之间,都显得渺小而短暂。

“回营。”

三千营骑兵齐刷刷地调转马头,甲胄和马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

朱棣策马走在最前面,朱瞻基紧跟在身侧,长枪竖在身侧,枪尖上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

叶灵兮在另一侧,月白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飘动,身体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身后,张辅在指挥步卒收队,方宾在清点缴获的火炮,朱高煦骑在马上大声吆喝着什么,声音大得像打雷。

脱欢站在原地,看着朱棣的背影越来越远。

玄色的大氅在风中翻卷着,像一个移动的旗帜,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格外醒目。

脱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个玄色的身影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后的瓦剌将领们陆续站起来,围到他身边,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大明军队撤退的方向,像是在看一道正在远去的山脊。

脱欢转过身,看向自己的营地方向。

那里,瓦剌的旗帜还在,但旗杆已经歪了,旗帜上多了好几个被箭矢射穿的窟窿,在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营寨的栅栏被推倒了大半,帐篷被烧得只剩骨架,地上到处是尸体和血迹,伤兵的呻吟声从各个角落传出来,像一把钝刀在铁皮上来回刮。

“走吧,回去,收拾。”

脱欢拄着刀,一瘸一拐地朝自己的营地方向走去。

没有人扶他。不是不想扶,是知道他不让扶。

他是顺宁王,是瓦剌的首领,他可以跪朱棣,但不能在族人面前倒下。

身后的瓦剌将领们默默地跟了上去,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了又重新聚拢的狼群。

朱棣骑马走在回营的路上,速度不快,马蹄踏在被鲜血浸透的草原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朱瞻基策马凑近了一些,低声道:“皇爷爷,瓦剌这次损失不小,脱欢手下最精锐的三千亲卫打得不剩一千了。咱们走了之后,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远处瓦剌营地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只有朱瞻基能听见:“不会。”

“为什么?”

“因为鞑靼比瓦剌更惨。”

朱瞻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这一仗,瓦剌损失惨重,一万二千人打到最后,战死三千,重伤近两千,轻伤不计其数。

但鞑靼呢?

鞑靼投入战场的主战大约八千,被朱高煦追着砍了一个时辰,死了至少一千五,剩下的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阿鲁台虽然跑了,但他身边只剩下几百个亲卫,主力基本上被打残了。

瓦剌还有脱欢,还有近万可战之兵,还有完整的指挥体系。

鞑靼呢?

阿鲁台跑了,他手下的将领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八千大军打得只剩下几百人,连一个完整的千户都凑不出来。

此消彼长。

战前,鞑靼强,瓦剌弱。

鞑靼联合帖木儿,想要一举吞并瓦剌。

战后,鞑靼被打残了,瓦剌虽然也损失惨重,但骨架还在,根还在。

双方又回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不,不是平衡。

是瓦剌比鞑靼更强了那么一点点。

不多,就那么一点点,但这一点点就够了。

够瓦剌自保,够鞑靼不敢轻举妄动,够草原上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小部落重新掂量掂量该靠向哪一边。

朱瞻基想通了这一层,忍不住看了朱棣一眼。

祖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放松,就只是平静地骑着马,看着前方的路,像是一个刚刚做完了一件分内之事的老人。

但朱瞻基知道,这个结果,正是朱棣最想看到的。

朱棣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帮瓦剌把鞑靼彻底灭掉。

如果鞑靼真的被灭了,瓦剌就会一家独大,成为草原上唯一的霸主。

到那个时候,瓦剌还会甘心做大明的藩属吗?

脱欢还会跪在地上磕头吗?

不会。

草原上的人只认两样东西。

刀和马。

谁的刀快,谁的马多,谁就是主人。

如果瓦剌成了草原上唯一的霸主,它不会感谢大明,它只会觉得大明是个可以利用的傻子。

反过来,如果鞑靼把瓦剌吞并了,那鞑靼就会变得比战前更加强大。

阿鲁台那个老狐狸,一旦有了帖木儿做后盾,再加上吞并瓦剌之后获得的兵力和地盘,他会老老实实地待在大明的藩属体系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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