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晚人三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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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出门前,试着握了几次刀。
掌心那点因卍解而残留的灼热感,确实被这层缠带分走了一大半。
晴野对着镜面端详了半晌,最终在心里得出一个结论:浦原喜助这个奸商,审美和手艺真是烦人地靠谱。
当然,这种长他人志气的话她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当露琪亚投来视线时,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评价:“售后配件,不用白不用。”
露琪亚当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道:“很适合你。”
晴野差点被这句一本正经的夸奖当场打出僵直。此刻她站在四番队院前,手指又一次下意识地碰了碰发侧的小环,旋即触电般放下。
不行,绝对不能表现得太喜欢,否则那个奸商的气焰只会更加嚣张。
“你又摸它了。”露琪亚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晴野立刻把手背到身后:“没有。”
露琪亚静静地看着她:“从十三番队队舍走到这里,一共三次。”
晴野沉默了一秒:“副队长大人,你现在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记录在案了吗?”
“因为你就站在我旁边,动作太明显了。”
海燕从另一侧走近,脸上带着再自然不过的笑意:“发扣不错,新战斗服也很合身。刀柄上新加的那圈缠带看着也挺顺眼。”
晴野斜睨向他:“队长,你这到底是在夸装备,还是在夸我?”
海燕认真地思索了一瞬:“都夸。”
晴野:“……”
她今天实在不太适合待在这群熟人中间,太容易被这种毫无防备的直球夸奖击中了。露琪亚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体贴地没有拆穿。
四番队的院子里陆续聚起了不少人。没有兴师动众的排场,也没有往日升迁时的鼓噪与寒暄。众人安静地立在院中,彼此间甚至没有高声交谈。每个人的眉宇间都还残留着连轴转的疲惫,却又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庄重。
当晚人从长期稳定区的方向走出来时,周身还萦绕着未散尽的淡淡回道微光。他高大的身形在四番队一众队士中显得尤为醒目,宽阔的肩背与硬朗的面部轮廓,让他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都自带一股沉稳的压迫感。但凡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冷硬的男人,连经过病房门口时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
晴野在十三番队队列中看见他的第一眼,目光便先落在了他的手上。
手指还算稳,只是左手指尖透着一点缺乏血色的苍白,像是刚从长时间高负荷的月丝记录中抽离出来。
晴野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动作很浅,晚人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隔着攒动的人群朝她微微颔首,眼神像是在示意自己没事。
晴野没有点头回应,只是无声地用口型比出了两个字:睡觉。
晚人眼底顿时浮起一点温和的无奈。
前方的勇音轻轻咳了一声,原本就安静的院落瞬间落针可闻。
“神宫寺晚人。”
晚人迈步走出队列,在院中站定:“在。”
勇音双手展开那份薄薄的任命书:“战后医疗体系重组期间,经四番队内部综合评估,并报请总队长办公室备案,现正式任命神宫寺晚人为四番队三席。”
微风掠过院墙上方,廊下悬挂的几张记录符随之轻轻晃动。
勇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继续回荡在院中:“即日起,神宫寺晚人正式接管长期稳定线部分核心事务。包括重伤员灵络稳定、痛感反馈筛查复核、灭却师灵子污染隔离协助、浮竹十四郎队长长期维持装置的日常复核,以及亚斯金封存风险的医疗评估联络。”
她每念出一项,院中的空气便仿佛更凝重一分。那寥寥数语的背后,每一项都重若千钧。那代表着一间间不能熄灯的病房,一个个尚未苏醒的人,一条条被异种灵子侵蚀的灵络,一串串会在深夜突然恶化的监测数值——那是一场绝不能仅凭一句“治好了”便草草收尾的战后现实。
晚人脊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见半分因升迁而产生的喜悦,唯有沉静如水的认真。
勇音抬起眼看向他:“神宫寺三席。”
晚人垂眸,双手郑重地迎向那份任命书:“我接受任命。”他顿了顿,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我会尽力完成四番队交付的所有职责。”
勇音注视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却也藏着几分深知其秉性的疲惫:“不是‘尽力’。”
晚人微微一怔。
“是按流程、按排班、按医疗判断去完成职责。”勇音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院子里的几名四番队队士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晴野也跟着挑了下眉。勇音这句话可谓切中要害,对于晚人,若是只要求他“尽力”,他能悄无声息地把自己整个人都搭进去。
晚人沉默了片刻,重新郑重颔首:“是。我会按流程、按排班、按医疗判断完成职责。”
勇音这才将任命书彻底交到他手中,唇边泛起温和的笑意:“恭喜你,神宫寺三席。”
四周的四番队队士们在同一时刻齐齐躬身行礼,晚人人郑重回礼。
不过这场任命仪式简短得近乎仓促。短到晴野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搜刮出几句合适的调侃,勇音就已经无缝衔接地开始交代下午的复核安排了。真不愧是四番队,升职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庆功宴,而是排班。
晴野由衷地生出几分敬畏:“四番队真是把职场现实主义贯彻到底了。”
海燕在旁边低声失笑:“我们十三番队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晴野转头看向他:“不,我们十三番队至少还有队长您负责面带微笑地压榨下属。”
海燕挑起眉梢:“我有压榨过你?”
一旁的露琪亚冷静地补刀:“她昨天还有一份交接确认书没写完。”
晴野立刻扭头看向露琪亚,一脸痛心疾首:“副队长大人,今天可是晚人医生升职的大好日子,你怎么能忍心提这种沉重的话题?”
“因为你明天就要回现世了。”露琪亚淡淡地陈述事实。
晴野被这一记直球精准命中痛处。她战术性沉默了一秒,果断选择转移战场:“我去祝贺一下新任三席。”
话音未落,她已经泥鳅似的一溜烟钻进了四番队的人群里。
晚人刚同几名队士交代完手头的琐事,一转身就看见晴野不知从哪儿顺来了一杯热茶,正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给我的?”
“不然呢?”晴野把茶杯塞进他手里,“难不成给长期稳定线浇一口?”
晚人双手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谢谢。”
晴野双手抱臂,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他。过来之前,她其实在肚子里打好了好几句腹稿。可真当她站在晚人面前,那些到了嘴边的俏皮话却忽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又被她悉数咽了回去。
“三席,别把自己也当成耗材。”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晚人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一顿。这句话实在太不像晴野平时的风格了。他抬起眼看向她。
晴野却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转而望向长期稳定区的方向:“我知道你们四番队现在到处都缺人手,也知道那些记录符、维持装置、污染隔离还有痛感反馈,绝不可能体贴地等你睡饱了再出问题。但是,神宫寺晚人,你不是那些冷冰冰的装置的一部分。”
四周不断有队士匆匆走过。不远处的长期稳定区里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提示音,很快便有值守的队士上前将其妥善处理。四番队的日常,就像一条永远不会停歇的河流。
晚人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过了片刻,才温和地应声:“我知道。”
晴野转回头盯着他。
晚人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记住的。”
晴野眯起眼:“你这语气,听起来怎么像是准备把这句话写进工作报告里?”
晚人略作思索:“其实也可以写进排班备注里。”
晴野:“……”
她差点被这人一本正经的回答给气笑了:“行,不愧是四番队三席,这职场化的成长真是相当彻底。”
晚人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的笑意,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氤氲的水汽袅袅升起,将他眉宇间凝结的倦色稍稍掩去了几分。
从前在真央的时候,晴野总觉得他们这对“日月组合”理所当然会一直并肩行动下去。可现在,晚人站在四番队的院落中央,身后是无数亟待维系的生命线;而她站在他面前,宽大的袖袋里塞着明天返回现世的交接确认表。他们即将迎来一段相当漫长的分别。
晚人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骤然低落下来的情绪,轻声唤道:“晴野。”
“嗯?”
“你不用担心我。”
晴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反驳:“我才没担心。”
晚人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晴野被他看得有些挂不住脸,停顿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地改了口:“……行吧,就担心那么一点点。”
晚人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晴野立刻抬手指着他警告:“不准露出那种‘我全都明白’的表情。”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好吧。”晚人顺从地应下,垂眼看向手中的茶杯,“你回现世之后,也尽量不要让我担心太多。”
晴野张口就想反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担心过”,可话到了嘴边,她自己先心虚地沉默了。这话实在没法硬气地说出口,毕竟她过往那堆战绩摆在那里,实在缺乏说服力。
晚人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但他十分厚道地没有拆台。
这份体贴反倒让晴野更不自在了,她摸了摸鼻尖,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我现在已经完成版本更新了。”
“嗯。”
“灵体成熟期彻底稳定,战斗服完成了导流升级,右肩伤势处于平稳观察中,卍解虽然还没完全磨合好但也已经能开启了,就连刀柄上都特意加装了导流缠带。”
晚人耐心地听着,轻轻点头:“我知道。”
晴野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所以我现在是成熟可靠的现世驻守战力。”
晚人静静地注视着她。
晴野毫不退让地看回去。
对视了两秒后,她自己先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好吧,‘成熟可靠’这四个字确实还需要后续的实战验证。”
晚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我就留在四番队,等你的验证报告了。”
晴野面无表情地吐槽:“你现在怎么连开个玩笑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病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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