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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促膝长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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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双手垂在地面,不停地扯断脚下的野草,“好啦,我只是偶然听到一些风声,最近分配给你的红线仙任务里,每一位委托人的样貌都酷似你的仇人,几乎就是他们的转世。”

我顿了几秒,吸了口气,“我感觉是有人在职场霸凌你,我来了解情况。”

我只是了解情况,并非解决问题。

他沉思良久,点头,“嗯哼,他们确实和那些坏人很像。”

我说:“看见他们,你不恨吗?”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端详着他面上每一分的神态,不愿意遗漏他半点的变化,近乎病态地留意着,期盼能够捕捉到他即将愤怒的些许迹象。

东方月初摇头,沉默不语。

在我注视之下,他只是捡起摔落在地的糖葫芦,轻轻地摘掉缠在上面的草屑,可细小的沙粒仍旧黏附在山楂与糖霜之间。

他没有在意糖衣上残存的细沙,将糖葫芦送向嘴边,咬下了第一口。

我蹙眉,“这糖葫芦还有沙子呢,很不卫生,就别吃了,我等下再给你买。”

我并没有余钱再给他买什么。

就算只能吃我画下的大饼,或者喝涂山的西北风,总比将就吃垃圾强。

他摇头,“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我说:“哪来的没有依据的悖论。”

我猛然察觉,话题已偏到外太空。

我说:“别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还没回答我恨不恨。”

他放空似地望向远处,紧紧抿着双唇,没有吐出半个字。

我揣着满心疑惑,险些想要对他严刑拷打,逼迫他说出答案。

可转念之间,又冷静下来,很多时候,选择沉默或是转移话题,本身就是他提交的隐蔽的回答。

我看着他的手势,是不愿舍弃这根已经蒙了尘土的糖葫芦,甚至想要继续吃几口。

不等他反应,我伸手抢下他手中的糖葫芦,取来一截干净的草根,低头专注地挑落糖壳缝隙里残留的沙土。

我一边不断地低声嘟囔,双手却仍在不停地忙活着,“我服了,都掉在地上了,还吃!还吃!等会吃坏肚子,我可没有钱付你医药费。”

“如果你吃完这一串糖葫芦,在茅坑里窜翻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小心眼,往糖葫芦里给你下泻药。”

“我卑鄙,但没那么无耻。”

可沙土嵌进融化的糖霜里,每当我稍稍用力之时,沙粒便混着糖屑一同掉落。

他忽然伸手,攥着我的手腕,“好了,容容姐,你再挑的话,这根糖葫芦就只剩下酸了。”

他从我手中抽走糖葫芦,接连地咬下数口,“有时候遇到点甜,只要咬咬牙,哪怕混着沙子,也能咽下去。”

刹那间,我或许已经读懂他不曾亲口明确的答案。

那些蚀骨的痛苦从未离他远去,过往的伤痕也始终没被抚平。

属于他的那道命题,依旧悬而未决。

不过是硬扛着,等着时光慢慢地带着他长大,在艰难苟活罢了,和我别无二致。

想来,我已经没有什么心事需要再对他讲起,多说也没有什么意义。

强颜欢笑的苦楚与一览无余的悲痛,说到底并无不同。

一个人自身都困在相同的病痛之中,始终没法自愈与解脱,又怎么能做救赎他人的医者?

妖怪对着镜子时,是永远找不到答案。

我站起身来,抖落衣袍上沾着的草末,“我先回去了,各有各的命题,也各有各的解题思路,我祝你早点解题。”

就在我转身,打算离去的那一刻,耳畔却听见他绵长的叹息声。

他仰头望向长空,目光遥遥涣散,没有准确的落点,“其实恨与不恨,到了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我停下步伐,立在原地,“你不想报仇吗?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帮你。”

最后一点山楂也被他咽下肚,手中只剩一根细细的空木签。

他沉默着,将木签朝下,深深地插入脚边的泥土,“我已经报仇了,金人凤不是已经名声扫地,被所有人唾弃了吗?”

我蹙眉,“可是比起你的痛苦,金人凤所受的伤害根本不值一提,我始终认为,要让加害者承受和受害者一样的痛苦,这笔账才能两消。”

他仍旧望着天际的流云,只是眼角渐渐发红,压抑着快要落下的泪水。

他说:“金人凤已经老了,他也没有后代,况且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问:“害死你爹娘的另一伙人呢?你就这样放过他们?”

沉默半晌,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闷闷的,甚至有几分沙哑,“起初,我很想报仇,但是比起报仇,我更该好好的活着。”

我说:“你不怕梦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对你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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