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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调剂药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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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僻静的小道,避开沿途的所有视线与耳目,将小道士的遗体背在身后,一路走向白玉村。

虽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

可是整片涂山并无半点容我作威作福的角落,更掩藏不了我的一举一动,纵使我谋划周全,终究也不会逃过被发现的命运。

权衡之下,白玉村是最好的选择。

放眼望去整片村落荒芜败落,死气沉沉,此时更不会有旁人或是妖族途经此地。

更何况村子大多数的屋中摆放着借助金晨曦控制妖怪的简易工具,庭院角落遍布残存的草药,那些草药恰好可以用来弱化、稀释金晨曦。

我挪来干草,又将干草拢在一处,而后将他的尸体平放在蓬松干枯的草垛里。

我说:“你先睡一会,等你醒了,就能动了。”

我就地支起一口旧锅,燃起柴火,把各样草药尽数倒入锅中。

不知熬了多久,浓郁的药味充斥四周,一呼吸便觉得反胃。

不时有数只老鼠从角落的洞口钻出,贴着他的尸体来回嗅动,眼看便要张口啃咬的刹那,我攥住墙边结块的泥土,用力地朝它们掷去。

我怒骂:“滚,咬坏了你赔阿。”

泥块擦着它们的身侧飞过,老鼠们浑身一颤,倏地钻入缝隙落荒而逃。

我快步上前,仔细查看他的躯体。

他身上仅有老鼠啃咬的细碎牙印,以及我失手砸到的红肿,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痕迹,并无严重创伤。

我呼出一口浊气,“还好还好,没有咬到重要部位。”

……

眼见柴火越烧越烈,噼啪的火星四处轻跳,火光映着我的眉眼,心头的燥意却无处安放。

我分不清如今是对是错。

我忐忑不安,不知道姐姐在得知事情的始末以后,是否会因此怪罪于我。

我知道阿姐拼命地想要守住这个秘密,不希望此事被旁人议论。

可他死而复生,那段不可言说的过往终究会纸包不住火,早晚要摊在世人面前。

我一意孤行,偏要亲手撕碎了这片虚假的安稳、看似圆满的表象。

可那是我的姐姐……

我心疼她,始终将她当作心中的标杆,我不愿意看见她独自在夜里煎熬,迫切地想为她分担,为她做些什么。

纵然小道士身死魂消,可在阿姐心底,依旧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自那以后,阿姐的世界再也容不下旁人驻足,她刻意地避开所有的热闹欢喜,再也不肯触碰半分能带来欢愉的事物。

长久以来,他如同枷锁困住阿姐,霸占了她太多光阴,是时候该斩断一切。

我低声发问:“姐姐,你会讨厌我吗?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我轻声作答:“你不可以讨厌我,姐姐,你要喜欢我一辈子。”

我轻笑,“就算你讨厌我,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满心害怕,顾虑重重,可我又迫切地想要挣脱眼下的局面。

我厌恶负重前行、满身伤痕的活法,不愿意再接纳源源不断的痛苦,但不知何时才能终结这一切悲苦。

我只是想挣脱层层叠叠的悲伤煎熬,从头到尾,都无意制造任何灾难与祸乱。

从来没有一条选择能够避开隐患,但凡有所取舍,便要承担相应凶险,不是吗?

我抬眼遥遥望向长空,无声地祈祷,恳求命运能够破例,偏爱我一次。

……

我呆板地重复着手上的工序,按照着既定的步骤,小心翼翼地将金晨曦倒进药汤,与草药一同稀释相融,渐渐地降低金晨曦的烈性。

我握着木杆不停地搅动沸腾的药汁,鲜亮的金色转为浅黄,最后只剩澄澈的无色。

我轻笑出声:“终于快成了,就是这种颜色,就是这种液体,它可以让死掉的翠玉鸣鸾拥有一个金晨曦的灵魂。”

我需要魂魄,用来掌控这具冰冷僵硬的尸身,仅此而已。

我知道,他的魂魄早已彻底消散,我只能强行铸造新魂填入这具躯壳。

我也知道,经金晨曦催生而出的魂灵,早已不复原本的他,即便重返人世,这一生也只能沦为任由我操控的人偶。

这些缺憾于我而言无关紧要,我将他留在身边,不会逼迫他做伤天害理的恶事,我只是让他在姐姐的眼前好好活着。

我回头看他,半晌也不曾挪开视线,“你会变坏吗?”

我惴惴不安,一想到手中的金晨曦是从坏蛋身上剥离出来,不免也会沾染上恶俗,终究不像翠玉鸣鸾初出茅庐般的纯粹干净。

若是哪天他凭着这身皮囊作恶,我又该如何收场?

我又问:“如果你变坏了,我需要帮你杀了你吗?我换句话说,你会讨厌变坏的自己吗?”

自来到世间的那一刻起,直至生命走到尽头,他始终心怀悲悯,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任何人、任何妖。

倘若因我的贸然插手,令他失去对自身躯体的掌控,被邪力肆意侵蚀操控,双手被迫沾染无数恶事,平白背负一身本不属于他的罪责,这样的遭遇,对他来说,该是何等难堪的折辱。

我轻叹一声:“我们试试才知道,选择权好像在我,我不该白问你。”

已然走到这般境地,纵有满心顾虑,我也没有回头停下的道理。

我从地上站起,往前走,停在草堆边,我低头俯视着躺在草堆上的小道士。

我低叹一声:“别恨我。”

任凭我如何苦思冥想,都没有任何一条计策,能够化解眼下进退两难的局面。

倘若世间尚有第二条可行之路,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惊扰他。

可若想拔出深埋皮肉的尖刺,就免不了触碰那片逆鳞,伤痛本就是解脱前绕不开的一关。

我俯身,一手托背一手兜住膝弯,将他抱起,“算了算了,那你还是恨我吧。”

我顾虑汤药的余热会灼伤他,我便守在一旁,直到药液凉透,才将他放入汤药中浸泡。

他渐渐下沉,直到药液漫过全身。

我的视线寸步不离地盯着前方,浑然忘却了时间。

为彻底斩断潜藏的隐患,避免再有意外滋生,我在此处布下一层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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