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最后的谢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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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流淌在他们四肢百骸的金晨曦已然褪去,连同尖锐的戾气也跟着一同消散。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里,李慕尘深吸一口气,率先向前迈进一步,“天哥。”
肖天昊没有任何回应,也不曾挪动半步,只是静默地注视着她。
李慕尘又再次启唇,声音中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天哥,你在讨厌尘妹吗?”
“我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的未来,我知道我没有你爱我那样去爱你。”
“但我一直在爱你,我的爱一直在路上,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和你一起到达属于我们的终点。”
……
李慕尘仍自顾着说些缠绵腻耳的情话。
可我在苦情树旁见惯了太多虚浮的温柔,早已不会对这些迟来的深情所动容。
长久的沉默一点又一点地压垮李慕尘,她濒临崩溃,呼吸微乱,又倔强地向前走近一步,“天哥,你听我说……”
半晌,肖天昊终于从漫长的沉寂中回神,他摇头,“不,尘妹,你听我说。”
都给我去死,我谁也不听。
既然爱得难舍难分,不顾一切,索性便成全他们,做一对黄泉路上相伴的亡命鸳鸯。
我不愿再为恶人的爱恨情仇浪费时间,眼下更有要事缠身,我也没有闲情去听那些肉麻的临终遗言。
我一眼看出肖天昊的魂体虚幻不定,明明已是强弩之末,他却还在苦苦硬撑。
我也知道短短半刻后,肖天昊便会支撑不住,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李慕尘的境遇却截然不同,白光在最后一瞬阻止了金晨曦的侵蚀,以至于她的魂魄仍旧完好无损。
又因他们与黄泉族关系匪浅,李慕尘只需随便依附在一具肉身,便能涅盘重生。
我再也不想容忍他们任何一人可以继续活下去,更不愿意看见李慕尘依旧鲜活地在我的眼前肆意妄为。
我无视了他们杂乱无章的说辞,心下一横,便聚力一掌,直袭李慕尘的后背。
受痛之下,李慕尘面色苍白,轻喊出声。
就在此刻,肖天昊的灵魂濒临溃散,身形愈发淡薄,如同破碎的光影般无声的消逝。
眼看他就快消散,李慕尘心肝俱裂,她再也无法冷静,只凭着本能踉跄着,拼命地朝他奔去。
她喊道:“天哥,小心!”
余音久久不散,却始终没有回应。
李慕尘双眼通红,泪珠悬在眼角,语气中带有一丝卑微的恳求,“我是主谋,有事你冲我来,放过他。”
我并没有伤及肖天昊,他的性命轻如尘埃,脆弱如将熄的灯火,根本不值得我再多出一掌。
只是这位惯于算计,冷心寡情的野心家,终究也动了情,将肖天昊的生死放在心尖。
于是,她便也以为我也会对生命垂危的他痛下杀手。
眼见肖天昊仍一点点化作虚无,绝望压垮了李慕尘。
她泪眼婆娑,朝着那抹即将消散的身影,如同交代遗言般,声嘶力竭地呐喊,“什么这个,那个的,天哥你即使自己不愿意,也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我就喜欢这样的天哥。”
“只要我说你是我的另一半,谁又能证明我喜欢的人不是你。”
李慕尘拼命伸手,只想挽回,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茫。
……
我已然无心旁观。
我方才的一击,已震碎李慕尘的神魂,不消片刻,她也会与他并肩消散,再无踪迹。
李慕尘与肖天昊的传奇也该落幕,所有的恩怨至此终了,我也不再逗留。
我悄然转身,从幻境中抽身离开。
当我重回外界时,一切都已接近尾声。
早在之前,翠玉鸣鸾已将北山之心归还于石宽手中。
紧接着,为了救下命在旦夕的木蔑,姐姐们已匆匆动身,化作流光,火速赶往涂山。
此时,手握北山之心的石宽,三拳将金晨曦荡平在圈外。
漫天风沙未减,天地一片苍茫,黑云沉沉堆积,仍不见任何光亮。
此刻我才恍然察觉,我竟然站在一气道盟那些白胡子老头的身后。
三眼老头双目赤红,面色沉怒,愤恨地出声呵斥,“胡说什么,转世续缘?那是妖孽。”
想来也是,木蔑既受金晨曦的侵蚀,又强行催动体内蕴含的白光,导致生命透支殆尽,已经是濒临生死边缘。
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只有寄托在涂山的转世续缘上。
眼看那位三眼老头仍冥顽不灵,我也懒得搭理,本妖并没有解释转世续缘,和引导老顽固接受新事物的义务。
此刻,王权霸业将王权剑揽在身前,目光沉沉,轻声一叹,“能续缘的话,对方是不是妖怪,又有什么关系。”
我见这王权霸业还算明晓事理。
于是,我上前靠近,却发现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荒漠上不曾熄灭的神火。
旷野中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纯质阳炎,正是我亲手点燃,只是如今那片空地,已是空无一人。
我问:“阁下是在看这火吗?”
我素来没脸没皮,更不惧怕他们率先发难,只要他们若敢先出手,我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发泄着我的恨意。
大不了反击之时,多给王权霸业几拳,也算帮了东方月初出出恶气。
出乎意料,他们终究没有动手,可看向我的目光依旧带着敌意与不满。
我浑不在意那些不善的脸色。
王权霸业却又是一叹,“只是看见这些火,想起了故人。”
我蹙眉,“这是纯质阳炎,阁下如此战力,又长得如此资深,应该看得出吧?”
看王权霸业白发苍苍,就像活了好久,应该饱经世事,以他的阅历与眼界,岂会辨认不出这神火的由来。
我轻抚着下颚,深陷回忆,“我记得好几年前,神火山庄就卖过这种火。”
“你要是想要,就该趁着金面火神金人凤没倒台之前,跟他多买几把火。”
他仍是不答,我又笑问:“你不会早就和那个金面火神闹过矛盾了吧?说来听听。”
东方月初曾屡屡提起,王权霸业当年趁火打劫,掳走他的大姨,纳为妾室。
金人凤更是欺师灭祖,夺取神火山庄,恶行累累,最终将东方家逼至家破人亡。
我挑衅地笑道:“因为你抢了神火山庄的大小姐做妾?”
“不应该啊,听说你们是蛇鼠一窝,他欺师灭祖,你趁火打劫,怎么会是敌对关系?是分赃不均?”
王权霸业也忍耐到了极限,他烦躁地开口,“你话多了,你姐姐不曾管教过你吗?”
我亦不耐地反驳,“你少提我姐姐,我姐姐才不会为了东方血脉,然后趁人之危,去抢大小姐回家做妾,让她们姐妹生死不见。”
“那位为了东方神火而杀师的劳什子金面火神也被我的姐姐打败了。”
“你的剑虽然很强,但我才不怕你。”
王权霸业神色沉沉,万般滋味交织于心,他一声轻叹落下,“这些事是东方月初生前告诉你的?”
或许是家破人亡的伤痛太过沉重,大概经历过这样的彻骨的苦难,东方月初难以走出,才会反复提起。
这些年,他将这些事讲到我耳朵生茧,字字句句已烂熟于心。
我点头,“不然呢,我空口无凭污蔑你?”
“既然已培养了道门兵人,却还贪心地惦记着东方血脉,你们趁早死心吧,在金人凤进犯涂山那天,东方月初就已经死了。”
“可他活着的时候,早就将你们的所有恶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王权霸业沉声道:“是啊,东方月初已经死在了涂山。”
少顷,他又低声叹息,“他们生前对我误会太深。”
王权霸业不曾发怒,眼中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悲戚。
王权霸业站在风沙之中,如同沉落天际的夕阳,再无当年杀伐果断的意气,倒有些忧郁与落寞。
至少他看上去并不像东方月初口中所说的那般阴险毒辣。
可他为何宁愿沉默,也不辩驳。
难道我在他眼中,是善恶不分的妖怪吗?
罢了,他并无杀妖的嫌疑,我若是随意翻看他的记忆,终究太过唐突。
这只会落人口舌,说我涂山出来的妖怪,没有规矩与礼数。
我又续道:“不要装什么假惺惺的伤感,东方月初的死,也是你们人类逼的。”
我没了继续逗弄王权霸业的乐趣,所以懒得再与他多说半句。
任我如何寻衅滋事,他都不肯率先动手,我也没了可以打人的理由,索性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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