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承业最后一次交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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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你这位大舅?”
周承业迎着她的目光:“包括我。”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这种通天的隐秘说得如此赤裸而残酷。
苏清禾死死盯着他,良久才道:“所以你终于承认了,你不是后来才后知后觉,你从头到尾都心知肚明。”
周承业避开了她的锋芒,只缓缓说道:“‘知道’和‘下决断’,从来都是两码事。”
苏清禾眼底涌起一股寒意:“大舅,这话你最好跟我说清楚。”
“当年长青的底子,我确实知情。有些资金筹备、境外授权,甚至是我亲手去办的。但我不过是台前走步的棋子,苏正南究竟是怎么死的,那不是我能拍板决定的事。”
茶馆里一时间死寂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清禾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这是她离父亲当年遇害真相最近的一次,离那个隐藏在深渊里的黑手只有一步之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制下去:“那是谁拍的板?”
周承业摇了摇头:“不可说,也不能说。”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兼而有之。我只晓得这件事的量级,绝非一个周家吞得下去的,但究竟是谁在最后关头按下的手印,我没机会亲眼见到。”
苏清禾眼眸如炬,厉声道:“那我爸临终前二十一天,那个编号Z-02的机制为什么突然回收苏线的所有核心资料?!”
周承业的身子猛地一震,双眼骤睁:“你们……竟然查到了Z-02?!”
苏清禾冷笑了一声:“大舅,你刚才不是还装作一无所知吗?”
周承业哑口无言,一时间茶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那一瞬间,苏清禾的心台反而彻底空明沉静了下来。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舅,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承认的要多得多。
“你继续。”苏清禾的声音平复得像一潭死水。
周承业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重担:“你把账本交出来,周家彻底从苏正南的旧案里抽身抽脚。”
“怎么个抽法?”
“第一,周家永不追索你手中的任何原始底稿;第二,我会将周家内部存有的、凡是与你父亲当年交集有关的所有密档整理齐全,交由你带走;第三,当年但凡经手过长青项目的周家人,只要还在周家的地界上,你尽可以去审问,周家绝不阻拦;第四,往后你再去查谁,只要不殃及周家无辜的池鱼,周家绝不插手作梗。”
苏清禾冷眼旁观,没有接话。
不得不说,这四条规矩,比前面那些所谓的股权、资产、信托要沉重得多。因为它意味着周承业甘愿把周家矗立多年的高墙撕开一道口子,由着她进去探查真相。
“那你自己呢?”苏清禾突然问。
“什么意思?”
“倘若最后那条线索,直指大舅你呢?”
空气瞬间凝固。
周承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鹰隼般敏锐的外甥女,沉寂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有铁证如山,证明我该当何罪,我周承业认裁。”
这句话,让苏清禾的心神产生了一丝真正的震动。
她原以为周承业今日是带了杀气与威严来破局威胁的,可没想到,他是抱了断臂求生、甚至舍身保族的心态来做这场交易。
用账本,换周家大树不倒;用账本,换母亲的名分;用账本,换她一步登天的门票;用账本,彻底揭开父亲当年旧案的冰山一角。
乍看之下,天平两端极其公平,甚至堪称慷慨。如果是换了这天底下任何一个精明绝顶的商人,都绝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滔天交易。
可苏清禾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份红印鲜艳的族谱复原声明。
突然之间,她觉得荒诞至极,可笑至极。
“大舅,我最后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今天踏进这间茶馆之前,是不是打定主意,觉得我一定会全盘接下这个盘口?”
周承业顿了顿:“我认为,凡是懂审时度势的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为何?”
“因为这是最理智的法子。你妈能风风光光重回老宅,你能拿到周家世代积累的真正资源,你父亲的公道你也能继续去讨。你没有半点亏损,周家也能保住根基,这是两全其美。”
苏清禾轻轻点了点头:“听起来,确实无懈可击。”
周承业看着她:“所以,你的答复?”
苏清禾没有直面回答。她伸手将桌上那份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族谱恢复文件拿了起来,翻开,仔仔细细看了两眼,随后漫不经心地放回了原处。
“大舅,你知道我妈年轻那会儿,做梦都想要的是什么吗?”
周承业眼神闪烁。
苏清禾自顾自地说道:“她嘴上骂了周家半辈子,说老宅那地方冷血、势利、没人心味儿。可她离家二十多年后第一次偷摸回老宅,远远瞧见外公站在院子里的那一刻,她的手在发抖,眼泪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周承业低头无语。
“为什么?因为她苦苦等了二十多年,无非是想等老老爷子亲口对她说一句:‘闺女,回家吧。’”
“她想知道当年选了我那个穷困潦倒的父亲到底错没错;她想知道周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有没有哪一刻承认过苏正南不是个小门小户的药贩子;她更想知道,周家赶走她,到底后悔过没有。”
说到了这里,苏清禾冷不丁轻笑了出来,笑声里全是看不见的风雪。
“可惜啊,你们这句迟来的承认,给得太晚了。”
周承业眉头紧锁:“清禾,只要她点头,现在推开这扇门,一切都还来得及。”
“晚了。”
“为何?”
苏清禾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汪没有涟漪的死水,直直扎进周承业的眼睛里:
“因为,她现在已经高攀不上你们周家,也不再需要你们周家的施舍了。”
周承业默然失声。
苏清禾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直在省城教她什么是世家规矩、什么是阀阅权谋的男人,轻声吐出一句话:
“大舅,你是不是到今天都觉得,我苏清禾踏进省城,是为了千方百计地认祖归宗,坐进你们周家的冷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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