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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兵不血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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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地!就是跑断了腿,把肺管子跑炸了,也得给老子赶到清水火车站!”

林山河的吼声在太行山清晨的冷风里劈开了道。他那双因为连日血战熬得通红的狼眼,此刻布满了恐怖的血丝。

他的心在滴血,在火上烤。

清水火车站,那里停着一列闷罐子车。车上装的是两千多个在反扫荡里断胳膊缺腿的重伤员,还有从敌占区好不容易抢救出来的几千个学生娃娃!那是太行山的根,是中国人的未来。

现在,日军第四十一师团的那支机械化特遣队,穿着八路军的衣裳,带着成吨的高爆炸药,正顺着小路直插火车站。

距离太远了。孤狼团刚刚打完虎头崖据点,弟兄们连着九天九夜没合眼,没吃过一顿饱饭。两条腿的血肉之躯,怎么跑得过小鬼子的汽车轮子?

“团长……呼……跑不动了……”泥鳅跟在林山河身后,手里死死攥着冲锋枪,嘴里吐出的全是白沫子,每跑一步,肺里就像是吞了一把带刺的刀片。

小虎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烂了,光着脚丫子踩在满是碎石子的土路上,留下一串串血印,可他硬是一声没吭,死咬着牙跟着。

几百个残兵,像是一群绝望的孤狼,在黄土道上拼了命地狂奔。

“都别停!前面就是盘龙道!过了盘龙道,离火车站就只剩十里地了!”宋远政委在队伍中间一边跑一边大喊,他那副破眼镜已经被汗水糊得什么都看不清了,全凭着一口气在撑。

可是,当孤狼团的先头部队跌跌撞撞地冲到盘龙道山口的时候。

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无底的冰窟窿里。

盘龙道,是通往清水火车站的咽喉要道。两边是陡峭的土坡,中间只有一条大路。

此时此刻,这条大路上,横七竖八地拉起了三道铁丝网。土坡两侧,密密麻麻地垒起了沙袋掩体,十几挺重机枪的枪口,正阴森森地指着路口。

在那些掩体后头,人头攒动,清一色穿着黄皮军装。

不是小鬼子。是伪军!

整整一个混成旅的伪军,足足有三千多号人,把盘龙道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娘的!是皇协军第三混成旅!钱宝富那个王八蛋的队伍!”泥鳅趴在土沟里,看清了对面飘扬的旗帜,气得一拳砸在地上。

林山河趴在掩体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上的旧疤痕往下淌,滴在干燥的黄土上。

“团长,打吧!”雷豹用仅剩的右手提着大刀,喘着粗气靠过来,“这帮狗汉奸,平时跟着小鬼子狐假虎威,现在还敢挡咱们的路!俺带人冲上去,撕碎了他们!”

“打?拿什么打?拿命填吗!”

林山河猛地转过头,压低了嗓门低吼:“咱们现在就剩下几百号人,重武器全在后头没跟上来!对面是三千多头全副武装的地头蛇!就算咱们能打赢,少说也得耗上两个时辰!”

林山河指着清水火车站的方向,眼眶红得吓人:“两个时辰!等咱们杀过去,火车站那几千个伤员和娃娃,早他娘的被小鬼子炸成灰了!”

时间。现在最要命的就是时间。

硬拼绝对不行,可是不拼,路被堵死,过不去。

林山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脑子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飞快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苏联红军出兵东北的消息,昨天晚上就已经通过延安的广播通电全国了。小鬼子快完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帮伪军,难道还不知道大清亡了吗?

“老宋。”林山河转过头,看向宋远政委,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赌徒气息。

“你随身带的纸笔呢?”

宋远一愣,赶紧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带了,你要干啥?”

“写布告!”林山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写啥布告?”

“《八路军孤狼团告皇协军全体官兵书》!”

林山河盘腿坐在战壕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泥,语速飞快:“你就写,苏联老大哥已经把关东军打成狗了,小鬼子马上就要投降。告诉他们,当汉奸那是死路一条,死了都要被戳脊梁骨,祖宗十八代都抬不起头!”

“再写!只要现在放下武器,倒戈卸甲,八路军既往不咎,算他们战场起义!谁要是敢开一枪,阻拦咱们去救人,孤狼团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挫骨扬灰,诛他九族!”

宋远听着林山河那杀气腾腾的话,眼睛顿时亮了。

“攻心为上!老林,你这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绝啊!”

宋远顾不上擦汗,直接把笔记本垫在膝盖上,手里的钢笔刷刷地在纸上飞舞。他是个秀才,文字功底极深,林山河的大白话被他稍微一润色,立刻变成了一篇恩威并施、字字诛心的讨敌檄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篇几百字的布告写好了。

“写好了,然后呢?派谁送过去?”宋远抬起头。

“老子亲自送!”

林山河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灰布棉袄,露出宽阔结实、满是刀疤和枪眼的胸膛。他没有拿冲锋枪,只是把那把大肚匣子枪别在腰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团长!你疯了!对面是三千多条枪啊!万一有个愣头青走火,你就成马蜂窝了!”小虎吓得一把抱住林山河的大腿。

“滚蛋!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林山河一脚踹开小虎,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这群兄弟。

“老子走出去以后。你们所有人,把枪里的子弹都给老子上膛!把手榴弹的盖子全拧开!只要对面敢开一枪,不用管老子的死活,直接全团压上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说完,林山河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空空,大步流星地跃出了交通沟,直接走上了毫无遮掩的黄土大路。

此时,盘龙道对面的伪军阵地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伪军第三混成旅的旅长钱宝富,正缩在沙袋后面,胖得像个冬瓜一样的身体直打哆嗦,手里捏着一条绸子手绢,不停地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钱宝富这会儿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昨天夜里就听到了苏联出兵的消息,他据点里的那十几个日本顾问,连夜就开着车跑路了,连个招呼都没打。他知道日本人完了。

他本来也想跑,可队伍太庞大,还没等他想好往哪儿逃,孤狼团的人就杀到了眼前。

林山河这三个字,在太行山的伪军心里,那可是比活阎王还要恐怖的存在。谁不知道孤狼团打鬼子是不留全尸的?谁不知道林山河手底下那帮人杀红了眼,连日本坦克都敢用牙啃?

“旅座!土八路摸上来了!咱们打不打啊!”旁边的参谋长急得直跳脚。

“打你娘个腿!”钱宝富一巴掌扇在参谋长的后脑勺上,“你看看底下弟兄们的脸色,谁还愿意给小鬼子卖命?现在开枪,就是给自己掘坟!”

“那……那咱们投降?”

“投降?万一八路军秋后算账,把咱们当汉奸全给毙了咋办?”钱宝富进退两难,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

前沿阵地的一个连长惊呼起来:“旅座!你看前面!有个八路走出来了!没带长枪!”

钱宝富赶紧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沙袋的缝隙看过去。

晨曦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身是血迹和泥土的汉子,敞着怀,手里捏着一张纸,正迈着大步,像是一座移动的山铁塔,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这三千多人的大阵走来。

没有畏惧,没有迟疑。

那种迎面扑来的肃杀之气,让趴在战壕里的伪军士兵们,不由自主地咽起了唾沫,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对面喘气的,给老子听着!”

林山河在距离伪军第一道铁丝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用扩音喇叭,就凭着那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破锣嗓子,发出了一声犹如半空炸雷般的暴喝。

“老子是八路军孤狼团团长,林山河!”

这个名字一出来,对面的伪军阵地里顿时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好几个伪军新兵手一哆嗦,枪都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名将的威压!是用成千上万小鬼子的脑袋堆出来的赫赫威名!

“让你们那个姓钱的旅长,给老子滚出来回话!”林山河双手叉腰,一双狼眼死死地盯着伪军的指挥所。

钱宝富在沙袋后头吓得浑身一肥肉直颤,他哪敢露头,只能躲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林……林团长!兄弟我是钱宝富!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守我的盘龙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行不行!”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林山河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钱宝富!你当汉奸给小鬼子当狗,祸害老百姓,这叫无怨无仇?老子今天没功夫跟你扯淡!”

林山河猛地扬起手里的那张纸。

“老子手里,是咱们八路军的布告!你给老子竖起狗耳朵听好了!”

林山河不识字,但他早就把宋远刚才念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加上他自己那套粗犷的江湖黑话,吼出来更是别有一番震慑人心的力量。

“小鬼子完蛋了!苏联老大哥的百万大军已经把关东军的屎都打出来了!小鬼子天皇马上就要跪在地上磕头投降了!”

“你们这群没卵子的软蛋!平时当狗也就算了。现在主子都快死了,你们还要护院?”

“你们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那层黄狗皮!你们不嫌臊得慌,你们家里的爹娘、媳妇、娃娃走在街上,不嫌被人戳脊梁骨吗!”

“百年之后,你们进了祖坟,你们老李家、老王家、老钱家的祖宗,会不会半夜从坟头里爬出来,扇你们这些汉奸不肖子孙的耳光!”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趴在战壕里的伪军士兵们,本来就士气低落,听到林山河这番毫不留情的痛骂,许多人羞愧地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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