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破晓总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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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
这就像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画下的一道催命符。
清水镇的镇口,冷风打着旋儿地刮,把地上的积雪卷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几百米外,国民党第七十三师的美式榴弹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群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死死地瞄准了孤狼团这群刚刚在血水里滚了一遭的残兵。
楚天鹏穿着笔挺的将官大衣,戴着白手套,站在一辆吉普车上,手里举着怀表,嘴角挂着一抹阴毒的冷笑。
“林山河,时间到了。”
楚天鹏的声音顺着大喇叭传了过来,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傲慢。
“放下武器,抱头走出来!这是你们八路军唯一的活路!否则,炮火覆盖,玉石俱焚!”
破庙的掩体后头,孤狼团的汉子们一个个双眼通红,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他们没有子弹了。打清水镇,蹚雷区,撞碉堡。把能打的弹药全抠搜干净了。现在他们手里端着的,就是一堆烧火棍。
“团长,拼了吧!”泥鳅一把抽出腰间的刺刀,牙齿咬得咯嘣直响,“俺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冲锋的路上,绝不给这帮背后捅刀子的王八蛋下跪!”
“对!拼了!”小虎也站了起来。
林山河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结了痂,那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狼眼,此刻安静得出奇。他慢慢地把手里那把打空了子弹的汤姆逊冲锋枪放在地上,然后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下令冲锋。
他迎着那黑压压的炮口,迎着那上千把指着他们的国军冲锋枪,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掩体,走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老林!”宋远政委在后头急得大喊。
林山河没回头,他只是站定在雪地里,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犹如半空打雷般的怒吼。
“七十三师的国军兄弟们!”
“老子是八路军孤狼团团长,林山河!”
林山河没有搭理吉普车上的楚天鹏,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些端着枪、守在炮位上的普通国军士兵。
“这半个月,俺们孤狼团在太行山里,跟鬼冢正雄的骷髅联队死磕!俺们的弟兄,填了炸药包,蹚了地雷阵!俺们的一营长,为了救一百多个乡亲和伤员,连胳膊都炸没了!”
林山河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棉袄,露出那满是刀疤和枪眼的胸膛。
“俺们杀了几千个小鬼子!保住了拦水大坝!保住了下游几十万老乡的命!”
“你们也是中国人!你们也是爹娘生养的!”
林山河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小鬼子杀咱们同胞的时候,你们的长官让你们退!现在小鬼子被俺们打残了,你们的长官却让你们拿炮口对准咱们自己的抗日队伍!”
“你们手里的枪,是用来打外敌的,还是用来屠杀自家兄弟的!”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国军士兵的心坎上。
是啊。
他们这半个月虽然没参战,但就在外围看着。他们亲眼看到八路军怎么在没吃没喝的绝境里跟鬼子死拼,亲眼看到那几十万老百姓是怎么在鬼子的刺刀下绝望哭喊的。
当兵吃粮,可谁骨子里还没点中国人的血性?
炮兵阵地上,一个年轻的国军炮手,手里的拉火绳突然有些握不住了。他看了一眼林山河那血迹斑斑的胸膛,又看了一眼吉普车上耀武扬威的楚天鹏,眼眶不知怎么的就红了。
“还愣着干什么!开炮!给我开炮!”
楚天鹏见状,气急败坏地拔出配枪,冲着炮兵连长狂吼,“违抗军令,就地枪决!”
炮兵连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赵震。他看着楚天鹏那张扭曲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底下的兄弟们。
那些兄弟们的眼神里,全是不甘,全是憋屈。
“楚师长。”
赵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把将头上的大檐帽扯了下来,狠狠地摔在雪地里。
“这炮,俺不放!”
赵震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但枪口没有对准林山河,而是直接对准了吉普车上的楚天鹏。
“俺们是当兵的,不是汉奸!不是畜生!八路军兄弟刚刚拿命换了太行山的安宁,你让俺们在这个时候朝他们开炮?俺赵震就是上了军事法庭被枪毙,也干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
“反了!你敢造反!”楚天鹏吓得脸色煞白,赶紧往后退。
“哗啦——!”
随着赵震拔枪,炮兵连的所有兄弟,还有周围几个步兵连的国军士兵,全都在这一瞬间调转了枪口。上百把枪,齐刷刷地指向了楚天鹏和他的几个心腹亲信。
“俺们也不放!”
“枪口一致对外!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怒吼声在国军阵营里此起彼伏。那些被压抑了半个月的良知和血性,终于在林山河的质问下,彻底爆发了!
这叫什么?
这叫大义觉迷!这叫战场反正!
楚天鹏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带出来的精锐美械师,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哗变。他看着周围那些红了眼的士兵,知道大势已去,吓得浑身哆嗦,连滚带爬地钻进一辆装甲车里。
“开车!快开车!撤回太原!”
装甲车发出一声轰鸣,撞开几个士兵,像丧家之犬一样在雪地里疯狂逃窜,留下一路黑烟。
阵地前,安静了下来。
赵震把手枪插回腰间,大步走到林山河面前,双脚一碰,“啪”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林团长!国军第七十三师炮兵连连长赵震,代底下的兄弟们,给抗日英雄敬礼了!”
林山河看着眼前这个国军连长,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没有摆八路军团长的架子,而是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握住了赵震的手。
“赵连长,多谢兄弟们的高抬贵手。这笔情分,俺林山河记下了。”
“林团长见外了。这天下,终究是中国人的天下。”赵震苦笑了一声,“楚天鹏跑了,俺们这些人算是彻底成了逃兵。要是林团长不嫌弃,俺们愿意跟着八路军,把剩下的那些小鬼子,彻底赶出太行山!”
“好!痛快!”
林山河大笑一声,“只要打鬼子,咱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亲兄弟!”
就在这时,后头破庙的临时指挥所里,宋远政委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电报纸,连跑带颠地冲了出来,连鼻梁上的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扶。
“老林!八路军总部的十万火急电报!”
宋远喘着粗气,把电报纸塞进林山河手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鬼冢正雄死了,拦水大坝保住了。日军驻山西的第一军司令部彻底慌了神。他们下令太行山里所有残存的日伪军,全部放弃零星据点,向西北方向的‘虎跃岭’集结!”
宋远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大圈,狠狠地点在中间。
“情报显示,那里聚集了足足六千多头小鬼子,还有收拢的几千个汉奸伪军!他们企图在虎跃岭依托险要地形死守,等待太原方面的空投和援军,准备负隅顽抗!”
林山河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总部的命令是啥?”
“总攻!”
宋远直起腰,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
“彭老总亲自下的死命令。趁他病,要他命!绝不能让这股鬼子在太行山里喘过气来!总部调集了周边所有的主力团,要求咱们孤狼团作为主攻先锋,发起最后的破晓总攻!”
“彻底荡平虎跃岭!把日军在太行山的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听到“总攻”这两个字,整个阵地上的所有人都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
这大半个月,太憋屈了,太惨烈了。他们一直在被动挨打,一直在绝境中求生。现在,终于轮到他们关门打狗,彻底清算了!
“好!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天!”
林山河猛地一拍大腿,转身冲着大伙儿吼道:“传俺的命令!全团所有能喘气的,立刻集合!”
……
这一夜,太行山没有入眠。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正在以虎跃岭为中心,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地铺展开来。
清水镇的临时指挥部里,马灯烧得通红。
林山河、宋远、巴根大队长、友邻新编团的张团长,还有刚刚反正过来的国军连长赵震,几个人围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都看好了。”
林山河用一根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七个箭头,齐刷刷地指向中间那个形似卧虎的山岭。
“这是咱们太行山抗战以来,打过的最大的一场富裕仗!”
“第一路和第二路,是总部的两个主力旅,从正北和东北方向压过来,截断小鬼子通往太原的退路。”
“第三路,老张的新编团,你们从东侧插进去,那里有一条隐蔽的补给线,给老子死死卡住它,连一粒粮食都不许放进去!”
“交给俺,一只鸟也飞不过去!”张团长拍着胸脯保证。
“第四路,巴根兄弟!”林山河转头看向蒙古大汉,“你的骑兵大队,在西侧的平缓地带游弋。鬼子一旦崩溃,肯定会往西边突围。到时候,你的马刀就是铡草机,给俺狠狠地铡!”
“没问题!马刀早就磨得直反光了!”巴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第五路。”林山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看向门外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
那是太行山的民兵。
方圆几十里的县大队、区小队,甚至连妇救会的妇女们都来了。汉子们扛着红缨枪、土造的汉阳造,甚至拿着锄头铁锹;妇女们抬着担架,推着装满干粮和子弹的独轮车。
“民兵兄弟们负责外围的警戒和后勤。告诉老乡们,今天这仗,是给咱们死去的亲人报仇。子弹管够,不用省!”
“第六路,赵连长。”
林山河看着赵震,“你带着反正的弟兄们,把你们的大炮拉到南山梁上。天一亮,先给小鬼子尝尝美式榴弹炮的滋味,把他们的乌龟壳给俺炸松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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