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绝命喊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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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伴随着战马嘶鸣,硬生生地撕开了落马坡那张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
那支从秃头山西侧如神兵天降般的骑兵,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鬼冢正雄的侧翼大阵。这上千匹纯种的蒙古马,膘肥体壮,马背上的汉子们清一色反穿着羊皮袄,手里挥舞着雪亮的马刀。
“是绥远的抗日游击骑兵!他们收到电报赶来支援了!”
破庙的掩体后头,宋远政委激动得一把扯下破眼镜,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这群草原上的汉子,不懂啥叫步兵战术,他们就认准了一个理:借着山坡的冲势,往人堆里死命地扎!
战马铁蹄扬起漫天雪雾,几十斤重的马刀借着冲锋的惯性劈砍下来,直接把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鬼子兵连人带枪劈成了两截。原本整齐的日军阵型,瞬间被这股黑色的泥石流冲得七零八落。
那些刚才还在拼死反抗的老乡们,趁着鬼子阵脚大乱,赶紧互相搀扶着往两侧的山沟里逃命。
“好!砍死这帮畜生!”
林山河趴在重机枪后头,看着被冲乱的鬼子大阵,一双通红的狼眼里爆射出狂喜的光芒。他死死压住击发板,“哒哒哒哒”的机枪子弹像是一条火鞭,配合着骑兵的冲锋,疯狂地收割着鬼子的性命。
可是,狂喜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山包上,鬼冢正雄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那个“太行屠夫”的冷血本色。
“不要慌!只是一群没有重火力的野蛮人!”
鬼冢正雄拔出指挥刀,一脚踹翻一个往后退的军曹,声嘶力竭地狂吼:“机枪中队!掉转枪口!封锁左翼坡地!掷弹筒,给我往马群里砸!”
到底是常年在热带雨林里跟美军死磕出来的精锐。骷髅联队的鬼子兵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以小队为单位,就地趴在雪窝子里组成了环形防御阵地。
“突突突突——!”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在骑兵冲锋的路上拉起了一道死亡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战马,连同马背上的汉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被打成了血葫芦,惨叫着栽倒在雪地里。后头的马匹收不住脚,撞在前面倒下的马尸上,人仰马翻。
“嗵!嗵!轰隆!”
掷弹筒的榴弹接二连三地在马群中炸开,巨大的声浪震得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任凭背上的骑兵怎么拉缰绳也不听使唤。
骑兵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地压住了。
“坏了!地形太窄,骑兵施展不开,全成活靶子了!”泥鳅端着冲锋枪,看着远处一排排倒下的战马,急得直拍大腿。
林山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骑兵虽然冲乱了鬼子的侧翼,救下了老乡,但鬼冢正雄手里还有足足两千多号正规军。在这狭窄的山谷里,失去速度的骑兵,对上火力凶猛的步兵,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而且,鬼冢正雄显然看穿了局势。他留下一个大队死死拖住骑兵,自己则指挥着剩下的主力,像是一群饿急了的绿头苍蝇,再次朝着破庙的阵地压了上来。
“团长!冲锋枪子弹快打光了!”小虎退下一个空弹鼓,急得满头大汗,“机枪也快没弹板了!”
林山河摸了一把滚烫的重机枪枪管,心里像是有块大石头直往下坠。
老天爷给了他们一线生机,可这几千号鬼子的家底实在太厚了。拼消耗,破庙里这二十几个突击队员,根本耗不过。一旦弹药打光,鬼子冲进院子,地窖里那些伤员还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让人绝望的死局里。
破庙后院的地窖盖子,被人从里头轻轻地推开了。
安田健二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灰布军装,猫着腰,顺着残破的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前院的掩体后头。
炮弹在破庙周围接二连三地炸响,震得房顶上的瓦片哗啦啦直往下掉。安田顾不上乱飞的弹片,快步走到林山河的身边。
“林团长。”
安田的声音不大,但在隆隆的枪炮声中,却透着一股子出奇的平静。
林山河正红着眼珠子瞄准,头也没回地骂道:“你个大夫跑上来干啥!不在地窖里帮秋儿护着伤员,上来找死啊!滚回去!”
“伤员们的血已经止住了。”
安田没有走,反而挨着林山河蹲了下来。他看着外面漫山遍野、正踩着同伴尸体往前冲的日军士兵,那张原本木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深深的悲哀。
“林团长,子弹打不完这帮疯子的。”
安田咽了一口唾沫,中国话说得比平时慢,但咬字特别清晰。
“他们已经被长官逼成了没有脑子的野兽。骑兵的冲锋虽然被压住了,但这些日本士兵的阵型已经乱了。他们现在又冷、又累、又怕,全靠着军官在后面用枪逼着。”
安田转过头,看着林山河那张满是硝烟和泥血的脸。
“这种时候,他们的心,比玻璃还要脆。”
林山河手里的机枪停了一下,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安田:“你啥意思?有话快放!”
安田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铁皮大喇叭。
那是刚才在战斗中,泥鳅从一个被打死的伪军军官手里缴获来的扩音喇叭,本来打算用来喊话的,结果一直没用上。
“我想带着这个,摸到最前沿去。”
安田伸出那双常年拿手术刀、沾满了中日两国士兵鲜血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那个铁皮喇叭。
“我是大日本帝国第三师团的卫生兵。我了解他们,我知道他们心里最怕什么,最想什么。”
安田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决绝的光芒。
“让我去前面。用日语给他们喊话。”
“我要把太平洋的真相,把东京大轰炸的真相,全都告诉他们。我要撕开鬼冢正雄的谎言,把这帮疯子的军心,彻底搅烂!”
听完这话,掩体后头的宋远政委、泥鳅、小虎,全都愣住了。
林山河的眼皮子猛地一跳,一把攥住安田的肩膀,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他娘的知道自己在说啥吗!”
林山河压低了嗓子,像是一头护犊子的老虎在低吼。
“外面是几千个杀红了眼的小鬼子!你要摸到最前沿去喊话?只要你一出声,成百上千条枪口立马就会对准你!你连个全尸都剩不下!”
“你是个大夫!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去填枪眼儿的!给老子老老实实回地窖待着!”
林山河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大半个月来,安田跟着孤狼团出生入死。在冰河边上背过伤员,在山洞里给史密斯做过手术。在林山河的眼里,这早就不是个什么日本战俘了,这是在一个锅里搅过马勺的自家兄弟。
他林山河宁可自己端着刺刀冲出去拼命,也绝不会让自家兄弟去送这种必死的闷棍。
安田看着暴怒的林山河,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他慢慢地拨开林山河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林团长。”
安田转过身,看着这片被战火烧焦的太行山土地,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中国老百姓,眼底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我这双手,是用来救人的。可是,我这双眼睛,却亲眼看着我的同胞,在这片土地上造下了多少天打雷劈的孽。”
安田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指着破庙外头那些烧毁的村庄。
“我忘不了上水村那口被填平的水井,忘不了刚才那些被当成肉盾的乡亲。我身上流着日本人的血,这是我洗不掉的原罪。”
他回过头,一双泪眼直直地看进林山河的心底。
“你把我当兄弟,沈大夫把我当同事,这里的伤员吃干粮时,都会分给我一半。你们中国人,大度得让我这个日本人感到害怕,感到羞愧。”
“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替那些疯子赎罪。可是,无论我救活多少人,都洗不干净这片土地上的血。”
安田双手捧起那个铁皮喇叭,死死地抱在胸前。
“今天,骑兵拖住了他们的侧翼,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能让他们停止冲锋,哪怕只有十分钟,你们就能守住地窖,守住那些伤员。”
“林团长。我求你,让我去。”
安田的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混合的冻土上。
“这是一个有着良知的日本人,能为这片苦难的土地,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风雪中,破庙的残垣断壁后头,静得出奇。
只能听见外面震天的枪炮声,和安田压抑的抽泣声。
泥鳅和小虎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宋远政委摘下破眼镜,用袖子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林山河僵在原地。
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安田,看着这个为了赎罪、连命都不要的日本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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