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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雪原猎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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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那不是枪声。那是几个月前,在老鬼沟的冰天雪地里,林山河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的声音。

“怕?谁不怕!”

林山河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仿佛又浮现在他的眼前,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大柱子死的时候怕不怕!乡亲们死的时候怕不怕!狙击手对决,不是比谁的枪法准,是比谁更能憋,更能忍!你只要心一乱,你就是个死人!”

小虎腾在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想起了林山河曾经跟他说过的一段往事。

当年在忻口战役,林山河还是个新兵。他的老班长被鬼子狙击手打中了腿,林山河也是像石头这样,红着眼睛就要冲出去救人。结果不仅没救成,反而害得整个班的弟兄为了掩护他,全被鬼子的机枪扫成了马蜂窝。

林山河说,那天他跪在满地的尸体中间,抽了自己一百多个嘴巴子,把牙都抽掉了两颗。

“愤怒,是狙击手最致命的毒药。你只要生气了,你的呼吸就会乱,你的手就会抖,你的判断就会全错。”

这句带着血泪的教诲,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小虎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脏上。

小虎猛地闭上眼睛,身子重重地砸回雪坎子后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冰冷的积雪里,任凭那刺骨的寒意刺激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

“不能冲动……俺不能像团长当年那样犯错……俺要是死了,石头和栓子哥的仇,谁来报?”

小虎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怒吼着,强迫自己把那股滔天的怒火,死死地压进五脏六腑的最深处。

一秒。十秒。半分钟。

当小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

他脸上的愤怒、悲伤、绝望,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种平静,就像是太行山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冷到了极点,硬到了极点。

他不再是一个会哭鼻子的十七岁少年,也不再是一个眼睁睁看着战友死去的悲愤战友。

在这一刻,他完成了一场带血的蜕变。

他变成了一把枪。一把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

小虎慢慢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遍弹仓。然后,他像是一条冬眠的冷血蛇,肚皮贴着冰冷的冻土,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他知道,鹫尾雅人现在正死死盯着这道雪坎子,只要他一露头,子弹立刻就会打穿他的脑袋。

他必须绕。绕到一个那老狐狸绝对想不到的死角。

小虎在雪地里足足爬了一个多时辰。他的手脚早就冻得没有了知觉,膝盖在石头上磨出了血,血水在裤管里结成了冰。但他连吭都没吭一声,连呼吸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终于,他绕到了白桦林的侧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上。

这里距离白桦林大约有四百米,视线极佳,但风向极为复杂,山风在断崖间形成了紊乱的回旋气流。这对于任何一个狙击手来说,都是最不理想的射击位置,因为风偏太难计算了。

但小虎偏偏选了这里。因为他知道,鹫尾雅人是个追求完美的天才,天才绝对不会往这种连弹道都无法预测的“垃圾位置”看。

小虎趴在断崖边缘,慢慢探出枪管,透过瞄准星,开始在那片死寂的白桦林里,一寸一寸地搜索那个魔鬼的踪迹。

风,在耳边呼啸。

小虎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一小片天地里。他观察着雪地上微小的反光,观察着树枝被风吹动的幅度,甚至连树皮上那一小块不自然的阴影都不放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

在白桦林中央,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树树杈之间,小虎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

那不是人的身影。

那是一小块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照在了一片金属上,折射出了一点比针尖还要小的冷光。如果不是小虎那双能在黑夜里看清耗子眼睛的毒眼,根本无法察觉。

找到了!

小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强压着没有一丝激动,立刻将准星移了过去。

透过准星,他隐约看清了。

鹫尾雅人果然没有走。他穿着一件自制的白色雪地伪装服,几乎和树干上的积雪融为一体,正静静地趴在树杈上。

可是。

当小虎看清鹫尾雅人的动作时,他原本冷寂如冰的心,突然猛地咯噔了一下。

鹫尾雅人并没有像小虎预料的那样,举着狙击枪死死盯着石头和栓子尸体的方向。

这只老狐狸,此刻竟然将那把长长的狙击步枪放在了一旁。

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黄铜制造的精巧物件,低着头,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小虎的眼睛微微一眯,视线顺着鹫尾雅人的手往下看。

只见在树干下方,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钢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这根钢丝的一头,连着鹫尾雅人手里的那个黄铜物件,而另一头,则一直延伸到了白桦林边缘,掩埋在厚厚的雪地里。

那根钢丝延伸的方向……

小虎的视线顺着钢丝猛地拉远,当他看清钢丝尽头的位置时,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钢丝的尽头,根本不是连接在栓子或者石头的尸体上。

而是连接在距离他们这片猎杀场大约两里地外,一条隐蔽的山谷隘口处!

而在那个山谷隘口里,一队穿着灰布军装的八路军,正扛着担架,赶着骡马,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队伍的最前面,赫然是那张满是风霜的熟悉面孔。

林山河!

林山河带着去兵工厂拆弹的主力突击队,在成功化解了炸弹危机后,正原路返回,准备来接应他们!

而那个隘口,是他们返回这片区域的必经之路!

小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报复!什么狙杀!全是幌子!

鹫尾雅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小虎这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他杀栓子,杀石头,故意暴露行踪,故意在白桦林里耗了这么长的时间。

他做这一切,根本不是为了在这儿和小虎玩什么狙击手对决。

他是在拖延时间!他是在利用小虎的愤怒,把小虎死死地牵制在这里,让他无法去给主力部队报信!

而他真正在布置的。

是一个极其庞大、极其隐蔽的连环炸药阵!

那个黄铜物件,根本不是什么引爆器,而是一个特制的定时起爆装置。那根透明的钢丝,连着的是埋在那个山谷隘口两侧山体里的高爆炸药!

只要林山河的队伍走进那个隘口,只要鹫尾雅人按下手里的起爆器。

两侧的山体就会瞬间崩塌,成百上千吨的积雪和岩石,会把整个孤狼团的突击队,连同林山河在内,瞬间活埋在这深山老谷之中!

这才是这个疯子真正的目标!他要一口吞掉整个孤狼团的心脏!

“团长!”小虎眼眶欲裂,冷汗顺着下巴疯狂滴落。

他现在距离林山河的队伍足足有两里地,就算他现在跳起来拼命挥手大喊,林山河也绝对听不见、看不见。

唯一的办法。

只有杀掉鹫尾雅人!在那个恶魔按下起爆器之前,杀掉他!

小虎猛地将脸贴在冰冷的枪托上,右眼死死地贴近准星。

四百米。

紊乱的回旋风。

小虎感受着耳边忽左忽右、时强时弱的狂风。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就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器,飞速地计算着这根本无法用常理预测的弹道偏转量。

他看到瞄准镜里,鹫尾雅人的手指,已经缓缓地搭在了那个起爆器的按钮上。

林山河的队伍,也已经一脚踏进了那个死亡隘口的边缘!

没有时间了!

一秒钟都没有了!

“老天爷!要是你长了眼,就帮俺吹这阵风!”

小虎在心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没有瞄准鹫尾雅人的脑袋,也没有瞄准他的心脏。

在这极其诡异的旋风中,小虎凭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将枪口,猛地向右上方,偏出了一个大得连林山河看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的角度!

“砰——!”

老套筒发出了它这辈子最狂暴的一声怒吼。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融化了小虎面前的积雪。

那颗子弹,带着小虎所有的悲愤、所有的绝望,一头撞进了那片紊乱的狂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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