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光复晋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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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
头顶上的轰鸣声,就像是成千上万只发了疯的马蜂,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山河瘫坐在钟楼废墟的碎砖头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这声音给抽干了。他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三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那黑压压的机腹,像是一口口倒扣在天上的黑铁棺材。只要它们飞越这片大青顶,只需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能飞到黄崖洞的上空。到时候,几百枚高爆炸弹像下饺子一样砸下去,大本营里的两千多号伤员、老乡,还有沈秋,全得被炸成飞灰。
团长!咱们跟他们拼了!拿机枪朝天上扫啊!雷豹急得眼珠子通红,独臂死死抱着一挺歪把子,仰着头就要开火。
扫个屁!鬼子的飞机飞得那么高,机枪子弹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孙福生一把按住雷豹的枪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没救了……关口重雄这老狗,临死还摆了咱们一道死棋。
整个大青顶上,刚才还沉浸在胜利狂喜中的孤狼团战士们,此刻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都攥紧了手里的枪,眼睁睁地看着死神从头顶上慢悠悠地飞过,却无能为力。
林山河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甚至能想象到黄崖洞变成一片火海的惨状。那是他的家啊!是他和弟兄们拿命护着的地方啊!
老天爷,你他娘的要是长了眼,就别瞎折腾那些受苦的老百姓!林山河在心里发出一声泣血的咆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错铸成、万念俱灰的时候。
天上的机群,突然发生了一丝诡异的变化。
带头的那架日军长机,原本笔直朝着黄崖洞方向飞去的航线,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机头往下一压,开始在空中盘旋起来。
咋回事?鬼子飞机迷路了?泥鳅愣愣地指着天上。
林山河猛地站直了身子,一双鹰眼死死盯住天上那架长机。
太行山里的风,在这一刻,成了孤狼团最大的救星。
原来,关口重雄虽然在死前发出了黄崖洞的绝对坐标,但他低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三千斤定向爆破。
那场爆炸,硬生生把大青顶东南角给掀上了天,产生的巨大蘑菇云和滚滚黑烟,在强烈的山风吹拂下,正好朝着黄崖洞的方向飘去。漫天的烟尘和飞沙走石,把方圆十几里的山谷全给遮蔽了,在天上看来,底下就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日军的轰炸机大队本来就是靠着肉眼和地面电台引导来确认目标的。现在电台信号断了,带队的飞行员在天上一看,好家伙,底下有一处地方正冒着冲天的黑烟,整个半个山头都被炸塌了,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在飞行员的潜意识里,这么大的动静,这么惨烈的爆炸,绝对就是双方主力正在死磕的主战场,或者说,这就是他们要找的目标坐标点!
长官,下方发现巨大爆炸烟尘!电台引导信号消失前的位置就在这附近!无线电里,僚机向长机汇报。
哟西!目标确认!肯定是关口将军正在和支那军主力激战!全体都有,打开投弹舱,对准烟尘中心,自由投弹!把那座山头给我彻底炸平!日军大队长得意洋洋地下达了命令。
山底下的林山河,看着天上的飞机盘旋了两圈后,突然齐刷刷地打开了机腹。
卧倒!全体隐蔽!找反斜面趴下!快!
林山河的嗓音瞬间劈了,他一把揪住还在发愣的雷豹和孙福生,一头扎进了旁边一个没被炸塌的深坑里。
嗖——嗖——嗖——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炸弹从高空坠落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死神的哨音,在大青顶的上空密集地响起。
轰!轰隆隆——!!!
下一秒,整个大青顶仿佛被扔进了炼钢炉里。
几十枚几百磅重的航空炸弹,雨点般地砸在了这座刚刚被孤狼团攻克的要塞上。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刚刚还没有被彻底炸毁的钟楼残骸,在这轮地毯式的轰炸下,瞬间化作了齑粉。那些原本藏在暗堡里没死透的日本伤兵,这次算是彻底享受了自家人给他们安排的升天套餐,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炸成了碎肉。
林山河趴在深坑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强烈的冲击波一层层地从头顶上刮过,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黄土哗哗地往脖子里灌。
轰炸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
等天上的飞机扔光了炸弹,心满意足地调转机头飞回太原的时候,大青顶的主峰,已经被生生削平了两米。
深坑里,一截黑乎乎的手臂猛地推开身上的虚土。
林山河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使劲摇了摇脑袋,吐出满嘴的泥沙。
他转过头,看着满目疮痍、被炸得连一块囫囵石头都找不出来的大青顶主峰,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满是泥血的脸颊流了下来。
娘的……狗咬狗,一嘴毛……林山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天爷,总算是开了一回眼。
周围的废墟里,孤狼团的战士们陆陆续续地钻了出来。大伙儿本来就在反斜面和深坑里隐蔽,加上鬼子的炸弹大多集中在山顶的建筑群上,所以除了一些倒霉被震晕的,大部队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在轰炸中出现太大伤亡。
团长!大本营保住了!大本营保住了!小虎又哭又笑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林山河的腰,鼻涕眼泪蹭了林山河一身。
雷豹甩着膀子,看着天上的飞机屁股,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这帮蠢猪!把自家的坟头给炸平了!关口重雄那老鬼子在阴曹地府估计得气活过来!
宋远政委推着只剩下一边镜腿的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林山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大青顶拿下来了,晋中县城外围的这颗钉子算是彻底拔了。宋远指着山下那片开阔的平原,咱们,是不是该进城了?
林山河转过身,顺着宋远指的方向看去。
清晨的阳光底下,十几里外,那座先被大水淹过、又被孤狼团夺回来的晋中县城,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平原上。城墙根底下洪水的泥痕还没褪干净,门楼子上,几面红旗正迎风招展。
进城。
林山河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历经百战后的沉稳和不可撼动的力量。
收拾弟兄们的遗体,抬上伤员。咱们挺起腰杆子,堂堂正正地进晋中!
……
当天中午。
通往晋中县城的黄土大道上,浩浩荡荡的灰色长龙正在缓缓前行。
孤狼团的战士们,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和泥。有的人用木棍当拐杖,有的人互相搀扶着。担架队抬着重伤员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们没有正规军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也没有威风凛凛的军乐队。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刚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可是,就是这样一群叫花子,在过去的这一个多月里,水淹晋中,绝壁挖坑,围城打援,喋血钟楼,硬生生地吃掉了日军一个独立混成旅团,外加近两千五百名精锐援军。
当这支队伍渐渐靠近晋中县城南门的时候。
从一早就候在城门口的老百姓,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的欢呼声!
孤狼团凯旋啦!
咱们的队伍打赢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第一嗓子,紧接着,更多的老百姓从城门洞里、从城墙根底下、从沿街的巷子里涌了出来。
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虽然县城之前被水淹过,街道上还有不少淤泥,但老百姓们根本不在乎。大姑娘小媳妇们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花褂子,手里挥舞着用红布头绑在树枝上做成的红旗。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手里端着粗瓷大碗,碗里装着清冽的井水,颤巍巍地站在路边。
孩子们,喝口水吧!太行山的泉水,甜着呢!一个满脸核桃纹的老大娘,端着一簸箕刚煮熟、还冒着热气的红皮鸡蛋,硬是往走在最前面的林山河怀里塞。
大娘,咱们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林山河赶紧推辞,那双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手,此刻面对老百姓的鸡蛋,却显得手足无措。
啥纪律不纪律的!你们是替咱们老百姓打鬼子的亲人!吃个鸡蛋咋了!不吃就是看不起大娘!老大娘急得直瞪眼,硬生生把两个滚烫的鸡蛋塞进了林山河那破烂的军装口袋里。
人群中,几个半大的小子,穿着开裆裤,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跑,学着战士们的模样,挺着小胸脯,举起右手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八路军叔叔威武!打死日本鬼子!
林山河看着这群孩子,眼眶猛地一热。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石头蛋。那个说话结巴、怀里抱着炸药包、在钟楼二层冲着他灿烂一笑的娃娃兵。
林山河的手,慢慢地伸进贴近心口的那个内衣口袋。那里,硬邦邦的,那半截烧焦的绑腿和重新凝硬的糖块,硌着他的胸膛。
石头,你听见没?乡亲们迎咱们凯旋进城了。你说过要当大英雄的,如今,整个太行山的人都记住你了。
林山河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灰土的脸颊滑落。他没有去擦,只是努力地扯开嘴角,冲着路边的老百姓露出一个笑脸。
跟在后面的雷豹、泥鳅,还有千千万万个孤狼团的战士,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他们拼了命,流了血,身上留下了无数道疤。图啥?
不就是图这一刻,老百姓能挺直了腰杆子站在大街上,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给小鬼子鞠躬让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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