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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断水绝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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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沟和黑风口的两场伏击战,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两千多号鬼子精锐,在孤狼团的口袋阵里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变成了一地的碎肉和漫山的战利品。

消息传回黄崖洞,大伙儿乐得嘴都合不拢,就连伤兵营里的重伤员,听到捷报也能多喝两碗棒子面粥。

可唯独林山河,脸上没见多少喜色。

他带着一营和二营的主力,趁着夜色又悄无声息地摸回了大青顶山脚下。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林山河蹲在乱石沟的一块大石头后头,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呼噜呼噜地喝着热气腾腾的杂粮糊糊。宋远政委和参谋长孙福生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三个人面前铺着那张缴获来的城防图。

团长,外围的援军全让咱们包圆了,现在这大青顶,就是个死疙瘩。孙福生用树枝点着图纸,眼里透着兴奋,关口重雄这老东西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咱们趁着士气旺,要不要再调两门山炮过来,对着半山腰轰他娘的?

雷豹在一旁听着,独臂一挥,激动地直嚷嚷:就是!老孙说得对!趁他病要他命!俺带突击队打头阵,这回非把那天守阁的王八盖子给掀了不可!

林山河没搭茬,慢条斯理地把碗底的最后一口糊糊舔干净,然后把空碗往地上一放,抹了一把嘴。

掀王八盖子?你拿头去掀?

林山河瞥了雷豹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瞬间把雷豹的火气给浇灭了一半。

大青顶上还有八百多号鬼子,外加几百个伪军。关口重雄修的那些钢筋水泥暗堡,炮弹砸上去也就是个白印子。咱们现在去攻,那就是拿弟兄们的命去换石头,亏本的买卖,老子不干。

宋远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点了点头:老林说得在理。咱们虽然吃了两路援军,但弹药消耗也不小。硬攻大青顶,强攻伤亡太大。可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在山底下干看着吧?

谁说干看着了?

林山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像狼一样阴损的冷笑。

打仗,不是只有端着枪冲锋这一种打法。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一门绝学,叫。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地图上大青顶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用力一攥拳头。

他关口重雄不是喜欢当乌龟吗?好,老子就让他在这壳里头好好待着!传俺的命令,一营、二营,绕着大青顶山脚,给老子挖三道封锁沟!拉上铁丝网,埋上地雷!把这山头给老子围得铁桶一般,连只带把的苍蝇也别想飞出来!

林山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眼神变得越发锐利。

虎子!

小虎从旁边窜了出来,手里还端着半个凉透了的窝窝头。

带上你的狼眼排,给老子散到大青顶四周的山头上去。专门盯着连接山上的电话线和电线!见一根剪一根!要是鬼子敢派工兵出来抢修,不用请示,直接给老子挨个爆头!俺要让关口重雄变成个又聋又瞎的活死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小虎响亮地答道,一溜烟地跑去集结队伍了。

孙福生看着林山河这番布置,心里暗暗佩服,但还是有些担忧:团长,剪电线、封锁道路,这都是常规的围困手段。大青顶要塞里肯定囤了不少粮食。鬼子要是铁了心跟咱们耗,十天半个月的,他们也能撑得住啊。到时候万一太原那边再派大部队来……

撑?他拿啥撑?

林山河打断了孙福生的话,转身指着身后不远处,那个因为昨天夜里地下暗河涌水而形成的一个大泥潭。

老孙,你忘了陈铁胆送出来的情报了?大青顶上的水源,全靠地下那条暗河!

林山河走到泥潭边,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湿泥。

咱们昨天夜里炸开了暗河的通道,虽然没能冲进核心,但水流已经改道了。你马上带着工兵排,去暗河的上游,给老子下几百斤炸药!把水道彻底炸塌,让地下河的水全流进外头的山沟里去!

说到这儿,林山河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断他的粮,他还能杀骡马、啃皮带熬上十天半个月。可是,断了他的水,你看他能熬几天!人三天不喝水,嗓子眼就能冒出火星子,五天不喝水,尿出来的都是血!俺倒要看看,关口重雄这块臭石头,能不能榨出水来!

釜底抽薪,断水绝粮!

宋远和孙福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震惊。这招太狠了。这不仅仅是围困,这是在用最残忍的钝刀子,一点一点地割鬼子的肉,熬鬼子的油。

当天下午,大青顶西侧的山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连环爆炸声。

孤狼团的工兵们在暗河上游实施了定向爆破。几万方的石头轰然塌陷,将那条滋养了大青顶要塞的地下水脉彻底截断、改道。浑浊的地下水顺着新炸开的豁口,全流进了山下的烂泥沟里,白白地渗进了黄土中。

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大网,死死地罩在了大青顶的头上。

……

围城的第三天。

大青顶要塞,天守阁核心防区。

山顶上的风刮得呜呜作响,往日里耀武扬威的日军巡逻队,现在全都缩在暗堡里,连头都不敢露。只要稍微在射击孔前晃一下,山下飞来的狙击步枪子弹就会精准地敲碎他们的天灵盖。

要塞内部的空气,已经变得浑浊不堪。

一个伪军班长叫苟胜,正耷拉着脑袋,靠在潮湿的坑道墙壁上。他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嘴角甚至裂开了几道血口子,稍一动弹,就生疼生疼的。

班长……俺渴……

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伪军虚弱地哼哼着。他两眼窝深陷,喉结费力地上下滚动着,却咽不下一口唾沫,因为嗓子眼早就干得像是在冒烟。

渴?渴也得忍着!苟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可他自己的声音也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苟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岩壁。

以前,这岩壁上总会渗出一些冰凉的水珠,汇聚在底下的石槽里。可是从昨天开始,石槽底下的那点积水就被舔得干干净净,岩壁上连一丝湿气都没了。

水源被切断了。

刚开始,大伙儿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到昨天中午,日军的后勤军曹气急败坏地宣布,地下水脉枯竭,所有人实行严格的配给制。

这一配给,伪军的日子就彻底没法过了。

日本兵每天还能分到半茶缸子浑浊的黄泥水,可他们这些伪军,直接断了水。不仅断了水,那些日本兵还逼着他们去啃干巴巴的杂粮窝头。没有水,那粗糙的窝头渣子拉在嗓子眼里,就像是咽下了一把玻璃碴子,好几个人当场就咳出了血。

这帮狗日的东洋鬼子,根本没拿咱们当人看……小伪军捂着喉咙,眼泪在干涩的眼眶里打转,却流不出几滴水来。

苟胜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破步枪,没敢吭声。

就在这时,坑道那头传来一阵皮靴声。

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押着一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伪军走了过来。那伪军苟胜认识,是二连的柱子。

八嘎!支那猪!竟然敢偷喝皇军的冷却水!死啦死啦的!

一个满脸横肉的日本兵一脚将柱子踹翻在地,抡起枪托,狠狠地砸在柱子的脑袋上。

太君……俺实在受不了了……俺就舔了一口机枪水箱外头的水滴……柱子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哀求着。

一声枪响,在狭窄的坑道里震耳欲聋。

柱子的脑袋上爆开一团血花,身子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苟胜和周围几十个伪军全都僵住了,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尸体。那股子绝望和愤怒,像是一把干柴,在每个人的心底里慢慢地堆积、燃烧。

日本兵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们的,听好了!再有偷水者,这就是下场!

看着日本兵扬长而去的背影,苟胜的拳头捏得嘎巴直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班长……小伪军浑身发抖,死死抓住苟胜的袖子,咱们……咱们会被活活渴死的……

苟胜转过头,看着一通道里那些饿得面黄肌瘦、渴得快要发疯的同乡兄弟。他咬了咬牙,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小鬼子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就得自己找活路!

……

围城的第七天。

这种没有硝烟的折磨,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让人崩溃。

大青顶上的日军,也开始撑不住了。

原本整洁的军装变得又脏又臭,因为没有水洗脸洗澡,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酸和排泄物的恶臭。那些平时耀武扬威的军官,现在也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嘴唇干裂,双眼布满血丝。

更要命的是外头的心理战。

黄崖洞的孤狼团,那可是变着法儿地在折腾这帮鬼子。

每到饭点,林山河就让炊事班在山底下、处于逆风口的地方,支起十几口大铁锅。

刘大爷!肉炖烂了没!多放八角!多倒酱油!把那味儿给老子扇到山上去!

林山河光着膀子,站在大锅旁边,用大铁勺搅和着锅里翻滚的红烧肉。那浓郁的肉香味,混杂着白面馒头的香甜,顺着山风,一股脑地往大青顶的半山腰上飘。

几十个大嗓门的战士,手里举着缴获来的铁皮大喇叭,躲在掩体后面,扯着嗓子冲着山上喊话。

大青顶上的伪军兄弟们!听听这动静,闻闻这味儿!红烧肉炖大白菜,大白面馒头管够!最要紧的,咱们有水!清亮甘甜的太行山泉水,敞开了喝!

你们在山上替小鬼子卖命,连口尿都喝不上!值得吗!咱们都是中国人,枪口抬高一寸,赶紧下山投降吧!只要缴枪,八路军优待俘虏,有肉吃,有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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