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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父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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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们围了上来,用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踩在林大山的伤口上,似乎在嘲笑这个中国老头的自不量力。

可就在他们准备补上最后一刀的时候,林大山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骇人的力气。他猛地翻了个身,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三个鬼子,一只手却悄悄伸向了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祖传老匕首,还有那支老掉牙的汉阳造。

老汉拼尽最后一口气,半个身子猛地弹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猎枪和匕首,直直地朝着杂草丛生的泥洞方向扔了过去。

“哐当”一声。

沉甸甸的猎枪和包裹着匕首的布包,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掩盖着泥洞的冻土块上。

林大山知道儿子在冲着这片被糟蹋得满目疮痍的太行山,声嘶力竭地吼出了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杀鬼子!”

这一嗓子,喊得凄厉,喊得悲壮,像是一把重锤砸碎了寒冬的冰层。

“噗!噗!噗!”

话音刚落,三把刺刀同时扎进了林大山的胸膛、小腹和脖颈。

老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圆睁着双眼,死死望着儿子藏身的方向,再也没了动静。只是那干瘦的手指,还死死抓着身下的一把黄土,怎么也不肯松开。

“爹——!!!”

林山河的喉咙里终于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他在泥洞里拿脑袋死命地撞击着冻土,撞得头破血流。

外面的日本兵被林大山刚才那一声吼吓了一跳,警惕地朝着猎枪落下的方向看了看。见只是一堆被杂草盖住的土包,便轻蔑地吐了口唾沫。

“支那猪的干活。”

一个鬼子走上前,一脚将林大山的尸体踢得翻滚了两圈,正好压在了那个泥洞的上方。尸体流出的温热鲜血,顺着冻土的缝隙,一滴一滴地渗进了洞里,正好滴在林山河的脸上。

带着老汉体温的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日本兵们似乎觉得还不解气,又用铁锹铲起旁边的积雪和冻土,胡乱地盖在林大山的尸体上。一锹一锹的土砸下来,压得洞口的缝隙越来越小,最后的光亮也被彻底掩埋。

泥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剥夺了最后的空气。

林山河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狭窄的土洞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父亲的死状、小妹跳井的画面、全村被活埋的惨叫,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

“鹰眼”因为过度使用和情绪的极度崩溃,带来一阵阵撕裂大脑的剧痛。

“活下去……杀鬼子……”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脑子里不断回荡的最后六个字。随后,无边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彻底吞没了这个十八岁的猎户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过了整整一夜。

太行山里的风停了,雪也停了。一轮惨白的下弦月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照着清水村这片化作焦土的废墟。

远处的深山里,传来几声凄厉的野狼嚎叫。

“哗啦——”

旱沟里那堆被冻硬的土包,突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巴和暗红血痂的手,猛地从土堆里伸了出来,死死地抓住了落在外面那把祖传匕首的刀柄。那手指用力的程度,仿佛要将刀柄捏碎。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地下沉闷地传出。

泥土翻滚,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人气息、双眼如同孤狼般幽绿冰冷的少年,从尸山血海中,缓缓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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