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鞋底磨穿的五个小时(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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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把鱼竿搁到一边,挨着识海里那团小小的影子坐下,挨得很近很近。
“爷爷在。”
念念抽噎了一下,没抬头。
“爷爷在,也背不动念念。”
“背不动。”
姜子牙笑了,满脸褶子挤成一堆。
“可爷爷陪得动,你走,爷爷跟着走,你蹲着,爷爷就陪你蹲着,八十岁才钓上一条鱼的老头子,最不怕的就是等。”
念念从膝盖里露出半只眼睛。
“爷爷,拉叔叔疼不疼呀?”
姜子牙没答。
这孩子在铁皮墙里长大,谁都没教过她什么叫舍不得,她偏偏比谁都懂。
口袋里又嗡了一声。
“拉杰什·帕特尔,心率一百零八,生命体征存在。”
念念扶着电线杆,一点点站了起来,把鞋里的沙倒干净,又把弩带往肩膀上提了提。
“拉叔叔还在使劲,念念也使劲。”
姜子牙捋着胡子,钓了一辈子鱼,头一回盼着咬钩的这条小鱼别那么倔。
又熬了两个钟头,地平线上那线黑亮的反光宽成了一整片。
“方舟,那片黑黑亮亮的,就是坑吗?”
“是,前方八百米进入玻璃化地表边缘,伊万·彼得罗夫信号已确认,位于坑口西侧。”
念念张开嘴想喊,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哑哑的气。
她咽了口唾沫,憋足了劲。
“伊万叔叔!”
伊万正蹲在坑沿上埋绊索,耳朵一抖,刀子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荒地尽头晃过来一个小点,背上驮着一张比她还长的弩,走两步歪一下。
就一个。
伊万把刀插回靴筒,后脖颈一阵发紧。
两个人出的门,一个人到的坑,狼群围过羊圈的冬天,他太清楚这道算术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拔腿迎上去,跑得比追鹿还快。
念念腿一软往前扑,一头扑进他怀里。
伊万单膝跪在黑玻璃上把她托住,低头一看,喉咙就堵上了。
左脚那只鞋,拉杰什系的死疙瘩还牢牢扣着,鞋底却磨穿了,露出一个大窟窿。
袜子早磨烂了,脚心脚趾全是血泡,破了的混着土和沙黏成一片,没破的鼓得发亮。
“疼不疼?”
“不疼,就是脚底板烫烫的。”
念念嘶地缩了一下脚,又伸回来,冲他咧嘴笑。
“杰克叔叔的弩,念念一路都背着,没扔。”
这个熊国汉子在雪地里剥过狼皮,从自己腿上剜过箭头,眼皮都没眨一下,现在盯着这只小脚,眼眶红了个透。
“谁让你一个人跑的。”
他一开口,嗓子就劈了。
念念仰起脸,嘴唇干得起了皮,问得又急又轻。
“伊万叔叔,拉叔叔还活着吗?”
伊万没吭气。
那双眼睛里头装满了盼头,他一辈子撒不来谎,猎人对林子撒谎,林子会要他的命。
“方舟,报!”
“拉杰什·帕特尔,心率九十七,生命体征存在。”
念念长长呼出一口气,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胸口上。
“活着,那胖子命硬得很,听见没,活着。”
伊万揉乱了她汗湿的头发。
“恺撒主力距坑口四十分钟。”
方舟紧跟着又报了一句。
伊万抱她到坑口一块平整的黑石头上,把外套垫在她身下,自己的水壶塞进她手里。
“喝,这回随便喝,叔叔这儿管够。”
“叔叔要去干活了吗?”
“嗯,给罗马人挖几个好坑,你坐这儿,替叔叔看着太阳。”
他转身往坑沿走,把绊索一根根绷直,抄起铁锹往松土里插。
念念捧着水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口袋里的黑匣子突然抖了一下,方舟的播报卡在半截,滋啦断了两声,又接上了。
就在断开的那一下,念念听见了别的动静。
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整片天,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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