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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一个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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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声音愈发酸涩:“奴婢不敢妄言。只因奴婢的父亲,便是误食此种毒草亡故的。当年情形与老夫人一模一样,起初也是头晕反胃,被误诊为暑热,短短两日便油尽灯枯。”

“奴婢自幼亲历此事,刻骨铭心,绝不会认错!”她俯身一拜,语气笃定,“此毒有解,毒草旁必伴生白盖小菇,熬汤即可解毒。若是无用,奴婢甘愿领罪,绝无半句怨言。”

众人见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心中疑虑终于松动。

国公爷立刻转头看向一众太医:“你们速速辨断,世间是否有此毒、此解法?”

几位太医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垂眸沉心思索历代医案与山野毒录。

片刻后,年岁最长的老太医眸中骤然一亮:“国公爷、殿下,是我等诊治疏漏,险些误了大事!”

“世间有一种山野毒草,名唤青芜堇,茎叶细嫩、清绿无杂,长势与寻常食用的野荠芽几乎一模一样,寻常厨仆、乃至医者粗看皆难分辨。

此草毒性阴柔,不入表象,只沉脏腑,年少体健者误食微量,仅凭自身气血便可运化消散,故而毫无异样。”

“但年老体衰之人,气血亏虚、脏腑孱弱,毒素一旦淤积便无法排解,日日蚕食元气,病症看似暑热虚损,实则是积毒攻心。

此草天性相克,生长之处必有白盖微菇伴生,名唤素衣菇,正是青芜堇的唯一解药。无需药方配伍,单味熬汤便可拔净余毒!”

得到太医佐证,众人再无迟疑。

府中立刻调动数十名护卫仆从,奔赴前日宴饮的山野湖畔,四处搜寻白盖菌菇。

不过半个时辰,众人便采回满满一筐白净鲜菇。

太医亲自挑拣洗净、入锅慢熬,很快煎出一碗清润汤药。

众人小心翼翼扶起老太太,将汤药缓缓喂入喉中。

药效来得极快,不过半刻时辰,原本呼吸微弱、昏睡不醒的老太太,气息渐渐平稳,面色也舒缓不少,总算堪堪稳住了性命。

满室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满心庆幸。

待老太太病情彻底安稳,国公府管事亲自送安阳王府一行人出门,备下不少金银绸缎,作为酬谢救命之恩的厚赏。

道旁静静停着一辆素雅轻便的王府车驾,十分低调。

方才救人的小丫鬟快步走到车驾旁,躬身对着车内轻声回禀:“郡主,事情办妥了。老夫人已经服下解药,性命无碍,安稳下来了。”

须臾,车帘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卷起。

玉清郡主半倚在车中,身形单薄,看着弱不胜衣,面色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

闻言轻轻颔首,嗓音温温柔柔的:“知晓了。”

丫鬟看着身后满满一车丰厚赏赐,嗫喏半晌还是问出口:“郡主既然知晓病根和解法,为何您不亲自出面,反倒让奴婢前去回话?国公府赏赐这般丰厚……”

玉清郡主淡淡一笑:“不过是救人一命的分内事,你去我去,并无区别。这些赏赐既是给你的,便尽数留着,做你的私房体己。”

丫鬟又惊又喜,连忙跪地谢恩,终究按捺不住心底好奇,再度发问:“只是郡主怎会知晓这般偏僻山野的毒草与解法?”

听闻此言,玉清郡主沉默半晌,眼底缓缓漫上一层水光。

“我年少落魄之时,也曾做过丫鬟。”

她声音轻缓,带着淡淡怅然。

“当年我伺候的主母院里,一位嬷嬷便是误食此草身亡。彼时无人识得这隐毒,主母疑心是我手脚不干净、污了吃食害人,不问青红皂白,将我一顿苛打,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真相大白,我却是平白受了一顿苦楚,蒙了无妄冤屈。”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澄澈透亮:“我亲身吃过这份苦、受过这份冤,深知其中凶险,今日撞见,又怎能眼睁睁看着旁人重蹈覆辙、无辜受难。走吧。”

话音落罢,玉清郡主缓缓放下车帘,不再多言。

车夫应声扬鞭,车轮碌碌转动,素雅车驾缓缓驶入林荫深处,渐渐远去。

不远处,送人出来的国公府管事正转身折返。

他方才立在台阶之下,离车驾不过数步距离,车中郡主与丫鬟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管事一边往府内走,一边暗自感慨琢磨:

这位玉清郡主当真不简单。救人不居功,丰厚赏赐分文不取,尽数赠予下人,嘴上只淡淡说是分内之事。

这般心性,当真是难得的善人。

无人察觉的街角浓荫暗处,沈承瑾静静伫立。

他将方才车边所有对话一字不落尽收耳底,目送那辆素雅车驾驶入林荫深处,面容沉静无波,转头进了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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