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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湟河戍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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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人声鼎沸,宾客络绎不绝涌入沐芳斋,赞叹与询价声此起彼伏。

李妙珍目送一众寻常宾客入内观展,转头看向身前捧着木匣的布衣男子:“此处人多嘈杂,随我上二楼雅间细看。”

说完,她侧目示意李鹤轩几人:“你们也一同上来?”

李鹤轩当即应声,众人拾级而上,踏入二楼雅间。

二楼格局疏朗,陈设极简雅致,窗明几净,清风穿窗而过,静谧悠然。

布衣男子将木匣轻轻置于案上。

画卷展露,首端寥寥几个古拙小字,湟河戍捷卷。

整幅画卷纸色泛黄发脆,边角磨损严重,经年累月下来,多处墨迹斑驳脱落,品相粗糙。

作画之人全无半点文人章法,线条潦草直白,构图杂乱无章。

既无山水画作的留白雅韵,也无宫廷院体的精工笔意,以时下书画审美来看,粗陋简陋,难登大雅之堂。

可偏偏画中裹挟的肃杀苍凉之气,扑面而来。

荒芜戈壁连绵起伏,茫茫无际,残破军旗倒伏在血色荒土之上,断刃残甲零零散散散落遍地。

战马僵卧冰冷沙场,戍边将士姿态各异,有人浴血拼杀,有人负伤倚壁,亦有人长眠荒原。

远处边关烽燧隐约伫立,袅袅狼烟余烬未散。

方才还低声说笑的一众少年,见此画面尽数敛了笑意,一室喧闹瞬间散尽,骤然安静下来。

一名少年俯身凑近,反复细读卷首题名与画中零星落款,陡然惊呼出声:“我记起来了!这画记的是二十年前大昭湟河戍边之战!”

“当年西北湟河蛮族骤然叛乱,大肆突袭边境村寨,朝廷主力远在腹地,驰援不及。是当地守军与边塞乡勇自发集结,死守隘口,硬生生扛住数月猛攻,最终逼退蛮族,守住了整条西疆防线。”

齐小郎君亦恍然颔首:“此战虽稳固了西疆社稷,却死伤无数。且无高官统帅、无朝堂督办,故而无官方纪功画卷,岁月流转,世人早已淡忘这场守卫战。”

众人恍然,目光尽数落回那卷粗糙古画之上。

这时,布衣男子缓缓开口:“当年先父便是湟河边地的乡勇之一,亲身参与了那场死守血战。

他侥幸从沙场活了下来,归来后念念不忘一众埋骨荒原的同袍,便凭着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一笔一画记录下此战全貌。”

李妙珍静立画前,目光细细扫过整卷画面,心底思绪翻涌。

这幅《湟河戍捷卷》技法粗劣、毫无章法,却胜在极致真实。

画师不求观赏性,不求传世美名,只为记下自己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家国血战。

每一笔笨拙勾勒,都是最鲜活、最沉重的历史真相。

她心底微动,生出一丝浅淡感悟。

笔墨从不止风雅娱情,亦可记山河、存史实、慰忠魂。

收回思绪,李妙珍抬眸看向男子:“你要价几何?”

男子攥紧衣袖,面露局促,犹豫片刻,低声回道:“小人不敢漫天要价,十两便可。”

李妙珍微微蹙眉:“既需卖画,可是家中有难处?”

男子闻言鼻尖一酸,嗓音沙哑无奈:“家母重病在床,急需银两抓药医治。小人走了街上好几家书画铺子,皆嫌这画粗陋无品相,不肯收。实在走投无路,才冒昧来沐芳斋一试。”

李妙珍闻言了然:“我给你五十两。”

男子猛地抬头,“五十两?”

不等他反应,李妙珍继续道:“这画依旧是你的。我可以帮你修补装裱,将它置于铺中展出,让往来宾客知晓湟河戍边之事,让这些无名将士的忠魂,不至于彻底湮没于岁月尘埃。六个月后你可取回,代代传家。”

五十两足以治好他母亲的病症,还能余下银两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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