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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博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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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不敢苟同。”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是当朝礼部仪制司主事郑老先生。

他出身荥阳郑氏,世代执掌礼教文脉、族中累世公卿,门第显赫百年不衰,既是朝堂掌礼教的清流重臣,亦是宫中御用书画名师,眼界极苛、城府极深。

他缓步上前,目光沉沉扫过整幅画卷,语气严厉刻板:“沈大奶奶画技确实娴熟,笔墨工致,挑不出半分技法错处。可作画先立心,立身先守本分,这个道理,闺阁之人更该谨记!”

“自古以来,闺秀作画,只求绘庭花、草虫、闲庭小景,修身养性、固守柔静本分。山河疆域、天地万象,皆是男儿立足朝堂、胸怀家国的格局,何时轮得到女子落笔逞能?”

他往前半步,步步紧逼:“沈大奶奶本是寡居之身,更该谨守闺规、低调自持。可你落笔尽是苍茫刚硬的山河大势,太过张扬外露!”

“老夫早有耳闻,你命格偏硬、福薄难承,克死夫君已是不祥。如今更是恃才傲物,以妇人之笔揽天地山河、朝堂格局,心气桀骜、野心昭然!这般不守闺规、妄谈家国的风气,若是任由蔓延、被人效仿,尊卑无序、男女无别,将祖宗礼制置于何地?”

说完,他捋着灰白长须,眼底沉冷锐利,死死盯住李妙珍。

今日执意当众发难,从非一时兴起,全然是朝堂派系博弈。

永宁侯寒门起家,无世家根基,却深得圣心器重,已然让既得利益者非常不爽。

近年他权柄愈重,频频破格提拔寒门将士,更是深深触怒郑氏为首的世族清流阵营。

此番寿宴权贵齐聚,正是立规造势的最好时机。

他不敢正面弹劾圣眷正浓的永宁侯,便特意拿一介寡居闺妇作筏子,借礼教规矩小题大做,敲打新晋寒门派系,杀一杀侯府威风,为老牌世族出气。

厅内瞬时一静,大家屏住呼吸,等待着李妙珍的反应。

是大哭,还是大闹,还是直接晕倒?

可李妙珍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

她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老先生所言的闺阁本分、妇德规矩,妾身素来时刻谨记,不敢有半分逾越。只是今日这番说辞,妾身实在不敢苟同。”

“世人皆认为,女子只需守静持柔、描摹闲情小景。可晚辈始终以为,真正的妇德,从不是困于深闺、眼界狭隘、只求自娱。存心端正、知恩知敬、顾家明义,才是闺礼根本。”

“今日是侯夫人寿辰,我这幅画不为逞才,更不为出风头,只为贺寿、颂德。”

“侯夫人半生随侯爷镇守北疆,栉风沐雨、操劳半生,稳住侯府基业,更助一方百姓安稳。夫人有家国担当、有济世功德在前,妾身身为晚辈,执笔描摹其半生山河、赞颂其胸襟本心,何错之有?”

她语气陡然坦荡锐利:“若女子鞠躬尽瘁、相夫持家、心系家国,到头来连提笔颂德的资格都无,还要被苛责张扬逾矩、心怀野望,那这般死板狭隘的礼教,岂非本末倒置、寒人善心?”

“妾身笔墨所绘,是长辈半生坚守的功德;心底所存,是晚辈尊师敬长的诚心。心正、笔正、意在贺寿颂德,自问恪守闺礼、无愧妇德。还请老先生明示,妾身究竟何处逾矩、何处失德?”

郑老先生本以为只需三言两语,便能以礼教压得她抬不起头。未曾想她思绪缜密、口齿伶俐,句句有理、步步反诘,竟将他所有苛责尽数堵死。

他脸色骤然沉青,死死盯着李妙珍:“好一张伶牙俐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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