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福州城外的死士借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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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狐冲不需要看见他。
他只需要……让费彬“看见别人”。
“沙天江。”他嗓音不高,却像铁钉楔进闷热空气。
坡下树影里,一道人影应声而出。
左臂烙印未愈,皮肉翻卷,可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瘆人。
他身上已换了一身青城派制式短打,腰间悬着柄松纹剑鞘——
鞘是空的,剑在令狐冲袖中。
“穿上这个。”
令狐冲抛去一件染血的青城内门弟子服,袖口还沾着侯人英喉头喷出的温热血沫。
“从西面小径绕上坳口,走到歪脖松正下方,停步,转身,朝东崖方向掷出震天雷。”
沙天江没问为什么。
他只低头,用指甲刮掉左臂烙印边缘结的血痂,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擦拭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掷完就跑。”令狐冲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下颌。
“别回头。也别停。哪怕听见身后炸雷滚山,也当它是打雷。”
沙天江喉结一动,应了声:“是。”
他接过震天雷——黄铜铸壳,冰凉沉手,引信捻动时发出细碎沙响。
那是令狐冲昨夜亲手调制的“哑雷”:
外壳爆裂,火药不燃,唯有一股刺鼻硫磺味混着迷魂散粉,遇风即散;
三丈内闻之眩晕,五丈内耳膜微震,恰能诱发费彬右膝旧伤剧痛——那痛,足以让他误判。
沙天江走了。
身影没入枯草,像一滴墨融进浊水。
令狐冲没动。
他只是静静立着,右手食指缓缓摩挲袖中柳叶刃的刃脊——
那上面还沾着侯人英喉返神经断裂时渗出的一星淡红浆液,干了,却未褪色。
十息。
九息。
风忽然动了。
不是吹,是“撕”。
一道尖锐破空声自西而来,短促、暴烈、带着青城剑气特有的阴寒尾音——
歪脖松下腾起一团橘红火球,烟尘裹着硫磺腥气冲天而起!
震天雷炸了,却无烈焰,只有一团浓稠黑雾翻涌升腾,像活物般朝东崖方向弥漫而去。
同一刹那——
“呃啊!!”
东崖松后,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嘶吼炸开!
费彬右膝猛地一软,整个人撞在树干上,额头青筋暴凸如蚯蚓。
他左手死死掐住膝弯旧伤处,指节泛白,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余沧海……!”
他以为是青城派灭口。
——震天雷只供长老级人物随身携带,且须经余沧海亲批火漆印。
如今青城弟子竟敢擅用,还掷向嵩山伏击点?
分明是杀人灭口,斩断证据!
“放箭!”费彬目眦尽裂,声带因剧痛撕裂般沙哑,“射死那穿青城服的!一个不留!”
嗖!嗖!嗖!
三支追魂镖破空而出,撕裂黑雾,直取沙天江后心!
可沙天江早跑了。
镖落空,钉入树干,尾羽嗡嗡震颤。
而就在费彬下令瞬间,令狐冲动了。
他身形一矮,拐杖点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斜掠而出,不是扑向战场,而是扑向宁中则——
她仍坐在骡车阴影里,膝上乌木药匣半开,指尖搭在匣角锈痕上,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走。”令狐冲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字字如针,扎进她耳中。
宁中则抬眸。
没有疑问,没有迟疑。
她甚至没看一眼东崖方向腾起的黑雾与骤然爆发的喊杀声,只将药匣轻轻合拢,铜扣“咔哒”一声轻响,像叩响一道门。
令狐冲已伸手,不是扶,是托——掌心稳稳抵在她腰后命门穴上方三分,一股温润真气悄然透入,助她卸力借势。
两人足尖一点,如两片枯叶被风卷起,无声滑入官道旁密不透风的苦竹林。
身后,杀声已沸。
黄河帮商队乱了——
沙天江刚甩脱追魂镖,转身便见十余名嵩山弟子持刀杀来,衣甲鲜明,刀锋映着日头,冷得刺眼。
他们哪认得什么青城服?
只当是余沧海派来的死士!
而嵩山人更不会听解释——费彬的怒吼还在崖上回荡:
“青城狗要灭口!剁了他们祭旗!”
刀光炸开。
血泼上苦竹叶,鲜红得刺目。
令狐冲没回头。
他牵着宁中则的手腕,在竹林深处疾行,脚步轻得踩不碎一片落叶。
可每一步落下,右眼光幕都在疯狂刷新:
“检测到嵩山派‘寒江阵’残余气机|方位:东南三十七步|遗留腰牌×2|密信封蜡完好度:89%”
“侦测到青城派‘松风哨’断续脉冲|方位:正北十九步|尸体温度:38.2℃|左袖暗袋鼓起|判定:未拆封密令”
他脚步微偏,拐向东南。
竹叶簌簌。
一具嵩山弟子尸体仰面躺在腐叶堆里,胸前插着半截青城断剑,血浸透了“嵩山”二字绣纹。
令狐冲蹲下,枯瘦手指探入对方怀中,精准避开肋骨断茬,抽出一块乌铁腰牌——
正面刻“嵩山·执事”,背面有新鲜刮痕,似有人曾试图抹去编号。
他塞进袖中。
再起身,转向正北。
那里躺着个青城弟子,右手还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桑皮纸——正是方才地图上标记“西角门第三块青砖”的那页。
令狐冲俯身,指尖拂过纸角,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凸起:一枚米粒大小的朱砂印,盖得仓促,边缘晕染。
他不动声色,将纸叠好,夹进药匣底层夹板缝隙。
苦竹林尽头,风声骤紧。
令狐冲忽然停步。
宁中则也停了。
他缓缓转身,望向林外——
那里喊杀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兵刃拖地的刮擦声、垂死者的嗬嗬喘息,还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皮革与金属摩擦的窸窣。
他蹲下身,从尸堆最底下拖出一具嵩山死士。
那人咽喉被割,血已凝成黑痂,可右手却还紧紧攥着一枚青铜腰牌——牌面朝下,被血糊住了。
令狐冲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腰牌翻转。
“嵩山·左冷禅亲卫”七字清晰可见。
他指尖在腰牌背面一抹,刮下一点干涸血泥,露出底下尚未完全覆盖的、极淡的墨色印记——
一个被匆忙拓印又擦拭过的“岳”字残角。
令狐冲眸光一沉。
他取出一张素白信笺,就着死士颈侧未干的血,在上面疾书数行。
字迹凌厉如剑,墨色深得发紫,像凝固的毒。
写罢,他将信笺仔细叠好,塞进死士左袖暗袋最深处。
然后,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极轻、极慢地,抹平了对方衣襟上一道新添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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