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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一次内部骚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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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朝的清晨,向来是从玉漱泉清脆的叮咚声开始的。薄雾萦绕在飞檐斗拱之间,早起的仙鹤掠过碧瓦朱甍,衔着朝霞为长街铺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卖灵果的老翁推开木窗,香气便顺着晨风飘散;稚童们追逐着纸鸢,笑声如银铃般洒满青石板路——这本是仙朝最寻常的安宁。

可这一日,安宁碎了。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人群聚集在“功德碑”前,那碑上刻着贡献点体系的细则。低语声如蚁群窸窣,渐渐汇成压抑的潮音。有人指着碑文某处,脖颈上青筋微凸;有人攥着腰间的贡献玉牌,指节捏得发白。祥和的气息被无形的手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到了辰时三刻,长街已被人潮塞满。数百张面孔上,往日幸福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灼烧的不满与积压已久的愤怒。他们并非乌合之众,周身皆有修炼有成的气息流转,此刻情绪激荡,无形的“情光”自百汇穴隐隐透出,汇聚成一片躁动不安的能量场,搅得空中灵气紊乱,连屋檐下的风铃都无风自动,发出凌乱碎响。

“十年了!我在北境戍守十年,诛杀邪祟无数,换来的贡献点却兑不出一柄上品飞剑!”

“我娘子为织造司炼制‘云霞锦’百匹,熬瞎了眼,点数竟被新规折半计算!公理何在?!”

“那些世家子弟,轻松就能领到巡查任务,点数获取易如反掌,这体系分明是偏袒!”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怒火在人群中相互灼烧、蔓延。这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来自内部的、信任基石裂开的脆响——蓬莱仙朝自建立以来,第一次内部骚乱,就在这个看似平凡的清晨,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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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高处,六道身影悄然浮现,如定海神针般立于激流之上。为首的明逍真人,一袭玄色道袍,长须垂胸,目光扫过下方汹涌人群,沉静如古井深潭,但若细看,便能察觉其眼底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澜——那是期待,亦是凝重。

他未运法力扩音,声音却清晰平稳地送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在人心湖中投下一枚镇石:“诸位同道,你们的声音,我们听见了。”

人群稍静,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有怀疑,有愤怒,也有残存的一丝期待。

“贡献点体系,初衷是为彰功励行,共筑仙朝。今日既有如此多不公之诉,便说明它已生痼疾,非改不可。”明逍抚须,周身有极淡的星辉开始流转,那是星韵道法自然运转的迹象,“然变革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事。需我等以智慧重勘法则,以真情重建信任。仙朝之基,在于人心。人心若散,纵有万般神通,亦如沙上筑塔。”

他的话语不激昂,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沉稳力量,试图将那躁动的能量场缓缓抚平。

紧接着,华瑶仙子向前轻移半步。她身着月白云裳,鬓发如墨,眸光温柔似能涤净尘埃。她未语先叹,那一声轻叹仿佛带着奇异魔力,让最前排几个情绪最激动的汉子都不由自主气息一窒。

“我知诸位心中苦楚,”她的声音如春泉滴落玉盘,清润柔和,“贡献点数,关联着修炼资源、子孙前程、乃至生计温饱。若有失公允,便是动摇了根本。请相信,我等六人立于此地,便与诸位同此心,共此理。我们所需,非对抗,而是携手;所求,非破坏,而是重建一个更公平的‘规矩’。”

说话间,她周身泛起朦胧七彩光晕,霓裳清心术无声浸润开来,如暖风拂过冰面,试图融化那尖锐的敌意。

“说得好听!”人群中一位虬髯大汉猛地推开身前之人,声如洪钟,“俺赵大牛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俺只问,俺兄弟为护矿脉断了条胳膊,贡献点够换‘续断生肌丹’吗?不够!那这体系不就是画饼充饥?!”

“对!先解决眼前事!”

“把克扣的点数补回来!”

刚被抚平些许的情绪,瞬间又被点燃。道理易懂,心结难解,尤其是当不公与切身之痛紧密相连时。

赵铁山见状,浓眉倒竖,一步踏出,魁梧身躯如山岳位移,自带一股豪烈之气:“赵家兄弟!你这条汉子,俺老赵认!但有话好好说,有理慢慢讲!聚众喧哗能生出丹药来吗?不能!”他环视四周,金光隐隐从体表透出,慈悲金刚道的气息刚猛而正大,“体系有问题,咱们就拆开了、揉碎了,把它改好!俺把话放这儿,改不好,俺赵铁山第一个不答应!但怎么改,得容我们拿出章程,得让大伙儿都心服口服!”

他的话糙理不糙,加上那身凛然正气,让不少同样直性子的居民暗暗点头。

周秀芬真人适时接口,她神态总是严谨如执尺量布,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赵壮士所言极是。变革需有章法。我等即刻便会成立专案之组,一则彻查过往贡献点记录中不公之处,该补则补,该纠则纠;二则重拟细则,届时每条规章如何拟定,利弊何在,皆会公示于众,听取所有居民之议。绝非闭门造车,一言而决。”

陈文渊真人轻推鼻梁上的水晶镜片,书卷气中透着洞察世情的睿智:“诸位,任何制度,皆有其时代之限。贡献点体系运行百年,初期确激励人心,共渡时艰。然时移世易,人口渐繁,事务渐杂,旧规漏洞便凸显。此番非推翻根本,而是使之与时俱进。这需要数据,需要案例,更需要诸位将所遇不公,详实道来,以为镜鉴。”

最后,林雪梅真人双臂交叠,眼神锐利如商贾审视账目,话语干脆利落,直指核心:“一个时辰内,我们会在街心设立‘陈情处’,诸位可依序登记所诉之事、所求之改。三日内,公布初步核查结果与整改方向。同时,自今日起,所有贡献点任务发放与核算,暂由六圣府直接监管,直至新规落定。此间若再有徇私不公者,严惩不贷!”

六圣接连发声,各有风格,或沉稳,或温柔,或豪迈,或严谨,或睿智,或果决,如同六根不同材质的巨柱,试图稳住这艘在怒涛中摇晃的仙朝巨舟。他们的应对不可谓不及时,态度不可谓不诚恳,措施不可谓不具体。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那平静海面下,已积累了多久、多厚的怨艾之冰。

“陈情处”的玉案刚刚摆好,人群便汹涌而至。最初的井然有序很快被焦躁冲垮。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事最急,自己的理最直,推搡、争吵、甚至差点动武的情况在玉案前数次爆发。记录的弟子笔不停挥,额上沁出细汗,那厚厚的玉简片刻便记录下数百条诉求,杂乱无章,彼此矛盾。

有人要求提高所有猎杀邪祟任务的点数三成;有人抗议种植类任务耗时久、点数低,要求与炼器类看齐;有世家代表隐晦表示,原有按家族贡献的配额制不应取消;而更多的寒门散修则嘶吼着要求彻底废除一切与出身挂钩的隐形福利……

声音嘈杂如鼎沸。更棘手的是情绪——许多居民积怨已深,他们来此,不仅仅是为解决问题,更是为了宣泄,为了质问,为了讨一个“说法”。道理与方案,在澎湃的情绪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明逍等人分头深入人群,试图沟通。华瑶仙子以清心术安抚一位因儿子贡献点不足未能进入心仪宗门而痛哭的老妪;赵铁山拍着一位戍边修士的肩膀,大声保证其抚恤一定会重新核算;周秀芬耐心向一位小作坊主解释生产类任务的点数核算逻辑……

但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安抚好,那边又炸开锅。更有人大声质疑:“你们六圣高高在上,怎知我们柴米油盐之艰?”“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后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日落时分,人群终于在疲惫和将信将疑中渐渐散去。长街一片狼藉,只留下满地灵果残屑和被踩碎的纸鸢。六圣回到街心高处,彼此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情力耗损倒是小事,”明逍缓缓坐下,望着西天残霞,“人心之失,修补起来,难啊。”

华瑶仙子容颜略显黯淡,清心术过度施展的反馈让她神识微痛:“他们并非不信我们,是不信‘改变’本身。失望的次数太多了。”

“俺这暴脾气!”赵铁山一拳捶在身旁石墩上,金刚之气迸发,石墩却纹丝不动,只发出沉闷声响,“好说歹说都不行!难道真要俺动粗把闹得最凶的捆起来?”

“铁山,不可。”周秀芬摇头,指尖泛起一丝疗愈绿光,轻轻点在华瑶额侧,为其缓解神识疲乏,“捆得住人,捆不住心。今日所录诉求,我已粗略看过,看似杂乱,实则可归为三类:一是对历史旧账不公的追索;二是对现行任务点数比值的不满;三是对未来体系是否真能公平的恐惧。需对症下药,且三药须同时煎煮,缓急相济。”

陈文渊面前已凭空展开数卷光幕,上面数据流飞速滚动:“正是。历史旧账,需‘快刀斩乱麻’,成立独立审计组,限时核查,公示结果,该补则补,树立第一重信用。现行比值,需‘集思广益’,立即组建由各行业代表、修为层次不同者组成的‘议政堂’,公开辩论,拟定新比值草案。而对未来的恐惧…”他推了推眼镜,光幕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链条,“则需‘法则显形’,将新的贡献点体系的核心规则,以大道契约的形式,铭刻于仙朝核心灵脉之中,受天地监察,任何人——包括我等六人——皆不可擅自更易,以此换取长久的信任。”

林雪梅眼中精光一闪:“文渊兄此法甚善!可称之为‘三步固本法’。但执行起来,需海量资源与人手。审计组需权威且无利益牵扯;议政堂代表须真正民选,过程须绝对透明;而大道契约…更是需要耗费我等本源情力与仙朝百年积累的灵韵。”

“再难也要做。”明逍站起身,星辉再次流转,比之前更加凝实,“此非仅为一体系之争,实为仙朝‘立信’之战。信若不立,今日之骚乱,仅为开端。我们不但要解决问题,更要借此机会,建立一套‘民情上达、公议决策、法则为公’的长效之制。这,才是真正为蓬莱奠定万世之基。”

夜色完全降临,星辰浮现。六圣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渺小,却又无比坚定。他们不再交谈,而是各自盘坐,神识却通过无形网络紧密相连,开始飞快推演“三步固本法”的每一个细节。长街寂静,唯有夜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白日的喧嚣与暗流的汹涌。而在仙朝各个角落,无数灯烛下,居民们也同样未能安眠,他们等待着,观望着,怀疑着,也残存着一丝希冀着。

次日,告示贴满仙朝各大坊市、城门与传送阵旁。内容清晰明确:

一、成立“贡献点旧案审计司”,由不问世事、德高望重的三位退隐长老主持,即日起接受一切对过去百年贡献点核算不公的中诉,证据确凿者,三十日内补偿到位。审计过程及结果每日公示于“灵讯镜壁”。

二、组建“贡献点新规议政堂”,名额三百。其中一百席由各行业公推,一百席由抽签产生(覆盖不同修为、年龄、地域),一百席为特邀学者与实务者。即日起报名,十日后于中央广场公开议事,全程灵镜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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