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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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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给你。”她说,“我留了底片。”

第二天,读书会的女人们坐上了回省城的商务车。周凡站在卫生室门口,看着车子发动,慢慢驶远。苏念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挥手。沈若薇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陆清音坐在最后面,低头看着笔记本,没抬头。

车子消失在村道拐角处。周凡点了一根烟,站在门口抽完。李秀娥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菜篮子,看了他一眼。

“走了?”

“走了。”

李秀娥没再说什么,拎着篮子走了。周凡把烟抽完,回屋关了门。卫生室里空荡荡的,药柜上的瓶瓶罐罐还是老样子,诊床的床单刚换过,干干净净。

他坐在桌前,拿起一本医学杂志翻了翻。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清音发来的:“周医生,我奶奶的笔记里还有一味药,叫‘独活’。她说这味药能治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心里发空。我下次来,带给你。”

周凡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又是一个大晴天。

……

读书会走后的第三天,周凡的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早上起来开门坐诊,给村民看病拿药,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处理些杂事,晚上看看书,抽抽烟。

但有些东西变了。李秀娥来换药的时候,话比平时多了些,问他读书会的女人们什么时候走,走了还回来吗。赵翠花来串门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些探究,但没直接问。周凡照常应付,不主动提,也不隐瞒。

这天下午,周凡收到一条微信,是沈若薇发来的。一张照片——她坐在省城一家咖啡馆里,面前摆着一杯拿铁和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配文是:“周医生,我在省城等你。”

周凡回了个“好”。过了一会儿,苏念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拍的那张黑白周凡,被洗出来挂在她的书桌前,配文是:“周医生,我想你了。”

周凡回了一句:“好好学习。”

苏念秒回一个委屈的表情,然后说:“我下个月还来。”

陆清音没发照片,只发了一句话:“独活这味药,我找到了。下次带给你。”

周凡把手机放下,走到卫生室门口。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云彩烧成一片橘红。李秀娥从村道上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豆角,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笑。

“周大夫,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烙了饼。”

周凡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李秀娥家在村东头,三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架丝瓜。周凡到的时候,饼刚出锅,豆角炖了土豆,还有一碟腌辣椒。李秀娥给他倒了一碗玉米粥,自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周凡说。

“好吃就多吃点。”李秀娥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一个人过,天天对付,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没瘦。”

“瘦了。”李秀娥坚持,“那帮城里女人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你天天跑来跑去的,能不瘦?”

周凡笑了一下,没接话。

李秀娥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大夫,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周凡咬了口饼,想了想:“没想过。”

“我听说县医院想让你回去。”

“谁说的?”

“村里都传。”李秀娥说,“说是你以前在县医院,后来出了点事,才来的这儿。你医术这么好,窝在这个山沟里,不亏吗?”

周凡放下筷子,喝了口粥:“李嫂,我在这儿,一个晚上能睡到天亮。”

李秀娥看着他,没再问。

吃完饭,周凡帮着收拾碗筷。李秀娥不让他动手,把他推到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星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一片。

“你看。”周凡抬手指了指天。

李秀娥站在他旁边,仰起头,看了一会儿,说:“我看了几十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看出名堂,就不叫星星了。”

李秀娥笑起来,笑完又叹了口气:“周大夫,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什么?”

“图个踏实。”周凡说。

李秀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周凡从李秀娥家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村道上没有灯,月亮升起来了,把路照得发白。蝉鸣声又响起来了,蛐蛐也在叫,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吠声。

他走在月光里,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他想起这个八月——读书会来的那天,苏念在门口拍的那张照片,沈若薇在院子里说的那句“我累了”,陆清音在溪边问的那句话,林晚唱的那首跑了调的《橄榄树》,赵敏的眼泪。

他笑了笑,把烟盒摸出来,抽出一根,又塞了回去。

村口的路灯坏了半个月,一直没人修。他抬头看了看,想着明天得给村部打个电话。远处,山影黑黢黢的,天上一颗星子亮得厉害。

周凡慢慢走着,走回那间亮着一盏灯的卫生室。

这个八月,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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