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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橄榄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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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的。”周凡说,“人都是这样。”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就当我小。你就当我是来玩的。周医生,我从小到大,什么都听我爸妈的,学什么、考什么、去哪儿,全是他们安排。我就想自己拿一次主意,就一次。”

周凡看着她,没说话。

苏念破涕为笑,用袖子把脸擦干净,然后从包里掏出相机:“行,那我今天不走了,我给你拍一组照片。该干嘛干嘛,别管我。”

那天下午,苏念在卫生室里待到天黑。她拍周凡给人看病,拍他抓药,拍他在本子上写字,拍他蹲在门口洗手。黄昏的时候,她让周凡站在门口,逆着光,拍了一张。拍完她翻着屏幕看了半天,说:“这张好。这张我要洗出来。”

周凡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只有他的轮廓,脸是暗的,身后是一片金色的光。

“这叫什么都看不清。”他说。

“这叫有感觉。”苏念说。

她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第二天傍晚,赵翠花来了,拎着一兜子西红柿,说是自家地里摘的,给周凡尝尝。她进门时嗅了嗅,皱了皱鼻子。

“周大夫,你这屋里什么味儿?”

“药味儿。”周凡说。

“药味儿我闻了半辈子。”赵翠花把西红柿放在桌上,“这是香水味儿。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天天往你这儿跑,村里都传开了。”

周凡没接话,给她倒了杯水。

赵翠花坐下来,叹了口气:“周大夫,我不是来管你的。你一个单身男人,愿意跟谁来往是你的自由。我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姑娘眼睛干净,你别把人家的心弄脏了。”

周凡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赵翠花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痛快,然后摆摆手:“行,你知道就好。”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西红柿记得吃,别放坏了。”

……

读书会的女人们来柳沟村已经十天了。周凡跟其中几个都处得熟了,但有一个女人一直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她叫林晚,三十岁左右,穿白棉麻连衣裙,长发披肩,说话轻声细语,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周凡对她的印象,就是那天在卫生室,她拿着书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翻,后来苏念进来闹,她站起来出去了。之后她再没单独找过他,来量血压也是跟着大家一起,客客气气的,不多说一句话。

这天下午,周凡在卫生室整理药房,林晚来了。她穿着那件白棉麻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本书,站在门口,微微笑了笑:“周医生,我来拿点药。”

“什么药?”

“安眠药。”林晚说,“我最近睡不好。”

周凡看了她一眼。林晚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看上去像是几天没睡好。

“安眠药不能随便开。”他说,“你先进来坐,我看看。”

林晚走进来,在诊桌旁坐下。周凡给她量了血压,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个问题。林晚说话很慢,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别人。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周凡问。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医生,你记不记得那天苏念在这儿闹的时候,我出去了?”

周凡点了点头。

“我其实……有点羡慕她。”林晚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页,“她敢想敢做,喜欢就上,不怕被拒绝。我不行。我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读书、工作、结婚,每一步都按部就班。我前夫说我没情趣,像个木头人。”

周凡给她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我这次来柳沟村,其实是想改变一下自己。”林晚捧着杯子,“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像苏念那样,大胆一次。可我来了十天,连跟人搭话都不敢。昨天在民宿,沈若薇让我唱歌,我唱了两句就唱不下去了,手抖得厉害。”

“你唱什么?”

“《橄榄树》。”林晚说,“我大学时候唱过,那时候还敢上台。”

“现在唱一句我听听。”周凡说。

林晚愣住了:“在这儿?”

“这儿没别人。”

林晚的脸红了,捧着杯子,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周凡也不催,就坐在那儿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地唱了一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声音很小,有点抖,但很干净。

唱完她就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挺好听的。”周凡说。

“你别笑我。”

“我没笑。”周凡说,“你这不是能唱吗?明天读书会,你当着她们唱一遍。”

“我不行。”

“你刚才就行了。”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东西在动。她把杯子放下,忽然说:“周医生,你能不能教我?”

“教你唱歌?”

“教我怎么才能不怕。”林晚说,“我三十五了,我不想再这么过下去了。”

周凡想了想,站起来,从药柜最上面拿下一个落灰的纸盒,打开,里面是一台旧收音机。

“这玩意儿还能响。”他把电池装上,拧了拧旋钮,沙沙的电流声响了一会儿,出来一段戏曲。“我小时候怕人,我爷爷就让我对着收音机说话。他说,你先跟不会答话的东西说,说顺了,再跟人开口。”

林晚看着那台收音机,忍不住笑了:“这也太土了。”

“土办法管用。”

那天下午,林晚在卫生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她对着收音机说了很多话,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前夫,说她其实想开一家花店。周凡在旁边整理药,偶尔应一声。

临走的时候,林晚站在门口,回头看他:“周医生,谢谢你。我明天试试。”

第二天的读书会上,林晚真的唱了《橄榄树》。唱到一半跑了调,女人们笑起来,她也笑,红着脸唱完了。沈若薇带头鼓掌,苏念拍得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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