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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钟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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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念照旧八点到了白露家。

她穿着昨天那件牛仔外套,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如常。

“早,周医生。”

“早。”

沈念架好相机,开始拍白露做豆腐。她的动作专业而专注。

周凡靠在院墙上抽烟,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沈念走过来,把相机递给他。

“你看看这几张。”

周凡接过来看。屏幕上是他昨天在卫生室的照片——他坐在诊桌后面,目光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逆光中很清晰。

还有一张,他低头翻病历本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

“拍得不错。”

“你不上相。”沈念把相机拿回去,翻到下一张。

是白露推磨的照片,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白露低着头,光线正好。

“白姐才上相。”

“她底子好。”沈念合上相机,“我姐昨晚跟你聊了什么?”

“聊村里的美食线索。”

“就这个?”

“就这个。”

沈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我姐这个人,做事太认真。”她说,“她做节目,一个镜头能重拍二十遍。跟她干活的人,都累得够呛。”

“认真是好事。”

“是好事。”沈念说,“就是有时候太硬了。她说话不绕弯,容易伤人。”

“你呢?”

“我绕。”沈念说,“我拍照片,不跟人吵。我等他放松了,再拍。”

白露端着豆腐脑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碗。

“周大夫,你今天脸色也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回灶房去了。

中午,钟芸照例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钟甜蹲在路边逗猫,沈念坐在民宿的廊下修图。

周凡路过云起小筑,沈念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晚上去不去老井台?”

“拍什么?”

“今晚月亮小,适合拍银河。”她说,“昨天没拍好,今晚再试试。”

“行。”

沈念笑了一下。

钟芸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你们晚上约了什么?”

“拍星空。”沈念语气自然,“村里光污染少,比省城好拍。”

钟芸看了周凡一眼。

“早点回来。”

“知道了。”沈念说。

钟甜蹲在路边抬起头来,傻乎乎地笑了笑:“你们晚上去玩?我也想去!”

“你去干什么?喂蚊子?”沈念说。

“那算了。”钟甜又低头逗猫去了。

晚上九点,周凡到了老井台。

沈念已经在了,三脚架架好,相机对着东南方向。她坐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来了。”

“你带酒了?”

“民宿冰箱里的,顾小满卖给我的。”沈念把旁边一罐没开的递给他,“喝。”

周凡接过来,拉开,在她旁边坐下。

月光不亮,满天的星星清清楚楚。

“今晚能拍到吗?”

“能。”沈念站起来调相机,“月亮小,银河清楚。”

她调了一会儿,按了几张。

“曝光二十五秒,ISo三千二。”她一边调一边说,“再长星星就拖尾了。”

“拖尾不好看?”

“看拍什么。”沈念说,“拍银河不能拖,拍星轨就得拖。星轨要曝光几个小时,相机架在那儿不动,地球转,星星就在画面上画圈。”

“那得等一夜。”

“对。”她说,“我拍过一次,在青海,零下十五度,蹲了一整夜。”

“值得吗?”

“值得。”沈念说,“第二天早上看片子,几百个同心圆,中间是北极星。那种感觉,说不出来。”

她又按了几张,然后放下相机,坐回石头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喝着啤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念开口了。

“周医生,我拍过很多人。”

“嗯。”

“你是最难拍的。”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在动。”沈念说,“你坐下的时候,眼睛在看别处;你说话的时候,手在做事。你没有一刻是静止的。”

“村里人就这样,闲不住。”

“不是。”沈念说,“你是心里有事。”

周凡没说话。

“我姐说你这个人靠不住。”

“你姐说得对。”

沈念转过头看他。

“她说了不算。”她说,“我说了才算。”

周凡看着她。

“我拍了八年,见过太多人。”沈念说,“有的人一眼就能看透,有的人拍一个月也拍不透。你是后一种。”

“那你还拍?”

“就是因为拍不透才要拍。”她说,“拍透了就没意思了。”

她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在石头上。

“周医生,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在这村里,打算待多久?”

“没想过。”

“一直待下去?”

“可能。”

“为什么?”

周凡看着远处的山。

“我爹在这儿干了一辈子。”他说,“他走的时候,村里来了两百多人送。我那时候想,一个人活一辈子,能有这么多人送,值了。”

“就这个?”

“还有。”周凡说,“村里三百多户,就我一个能开药的。我走了,他们得跑二十里地去镇上。冬天路上结冰,摔一个就是大事。”

沈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拍过很多农村。”她说,“大部分村子,年轻人都走光了,只剩老人和孩子。村医也大多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干到干不动为止。像你这样的,少见。”

“我算不上年轻。”

“三十多,算年轻。”沈念说,“我拍过一个村医,六十七岁,一个人管三个村。他跟我说,等他干不动了,这个村就没人看病了。”

周凡没说话。

“所以我想拍你。”沈念说,“拍你怎么干的,为什么干。让外面的人看看,农村的医疗是什么样子。”

“那你得拍实话。”

“什么实话?”

“实话就是,我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多事。”周凡说,“村里的慢病管理,靠的是合作社的妇女帮忙;药材种植,靠的是季清漪和沈秋岚;防疫,靠的是镇卫生院的苏晚亭。我就是个跑腿的。”

沈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这个人,总是把自己往后放。”

“本来就是。”

“行。”沈念说,“那我就拍‘一个跑腿的村医’。”

她站起来,又按了几张照片。

“拍完了?”

“拍完了。”她把相机收起来,“走吧,下山。”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过白露家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

周凡走过去看了一眼,白露正在灶前收拾,锅台上摆着刚压好的豆腐。

“还不睡?”他站在门口问。

白露回过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马上就好了。”

“明天她们来拍,你留一板嫩的。”

“留了。”白露说,“做豆腐脑。”

“早点睡。”

“知道了。”

两个人继续往村里走。走到云起小筑门口,沈念停住脚步。

“你回去吧。”

“明天见。”

“嗯。”沈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我拍你给村民看病。”

“好。”

沈念转身进了院子。

周凡站在门口,听见她进屋的声音。

他往卫生室走。路过赵翠花的小卖部,灯还亮着。

赵翠花坐在门口乘凉,看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周大夫,过来坐坐。”

周凡走过去。赵翠花搬了把椅子给他,又递了一碗绿豆汤。

“那三个女的,今天又去哪儿了?”

“李秀娥家,海兰家,王桂兰家。”

“都去了。”赵翠花撇了撇嘴,“我看那个戴眼镜的,老跟着你。”

“她拍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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