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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小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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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柳沟村,藿香还没冒芽,但山上的野桃花已经开了。粉的白的一片片挂在崖壁上,远远看去,像是谁把一匹花布晾在了山坡上。

周凡在卫生室门口刷牙,一辆白色中巴车沿着村道颠簸着开过来,停在了小卖部门口。赵翠花第一个探出头去看热闹,手里的瓜子皮还粘在嘴角。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女人,三十岁上下,短头发,黑色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眼神扫了一圈村子,没什么表情。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丸子头,穿一件鹅黄色的卫衣,跳下车就喊了一声:“哇——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接着又下来四个女的,扛着三脚架、反光板、器材箱,叽叽喳喳地往四周看。

赵翠花凑到周凡跟前:“周大夫,这又是干啥的?拍电影的?”

“不知道。”周凡把牙刷收回去,漱了口。

那短头发的女人已经走过来了,步伐利落,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请问,村卫生室怎么走?”

“我就是卫生室的。”周凡说,“你们是?”

“萧泠,省摄影家协会的。”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颜色。

“我们采风团来拍一组‘田园牧歌’主题的作品,要在村里待半个月左右,需要借用你们卫生室做临时医疗点,万一有人磕着碰着。”

周凡握了一下她的手。手心凉,力道不轻不重,干脆利落,不像一般女人那样软绵绵的。

“行,进来坐吧。”

他领着采风团进了卫生室。六个女人一下子把两间平房塞得满满当当。

那个活泼的丸子头姑娘最扎眼,在诊室里东看看西摸摸,拿起血压计比划了两下,被萧泠看了一眼,赶紧放下。

“萧老师,这里好有感觉啊!”丸子头凑到萧泠身边,“那个药柜,那个搪瓷盆,拍出来肯定好看。”

“小鹿,先把器材搬进来。”萧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小鹿吐了吐舌头,跑出去搬箱子了。

周凡靠在药柜上,打量着这群人。萧泠是领头的,气质冷,不爱笑,但五官很耐看——高鼻梁,薄嘴唇,眼睛狭长,不化妆,皮肤是那种冷白色。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周凡注意到,她弯腰放器材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白腻的锁骨窝。

小鹿就不一样了。二十出头,圆脸,大眼睛,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整个人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

她穿的那件鹅黄色卫衣领口大,一弯腰,能看见里面浅蓝色的内衣边。

“周医生,”萧泠忽然开口,“村里有没有住的地方?”

“村口有民宿,顾小满开的,条件还行。”

“带我们去看看。”

周凡领着她们去了云起小筑。顾小满正在院子里晒被单,看见周凡带了六个女人过来,眉毛挑了一下。

“住店?”顾小满问。

“半个月。”萧泠说,“六个人,要三间房。”

顾小满看了周凡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笑着说:“行,正好空着三间,跟我来。”

安顿好之后,萧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后山的方向,问周凡:“听说你们后山有野生藿香?还有一片黄芩地?”

“有。”

“明天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我想拍晨雾里的药田。”

“可以。”

萧泠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小鹿倒是留了下来,跑到周凡面前,仰着脸看他:“周医生,你在这村里待了多久了?”

“三四年了。”

“不无聊吗?这么偏的地方。”

周凡笑了一下:“习惯了。”

小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明天见!”

说完跑进屋去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周凡站在院子里,赵翠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院门口嗑瓜子,酸溜溜地说:“周大夫,这回来了一群,你忙得过来不?”

“人家来拍照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个穿黄衣服的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没关系。”赵翠花哼了一声,扭着腰走了。

周凡没理她。晚上他躺在卫生室的床上,翻手机时发现微信多了一个好友申请——“小鹿”,头像是一张自拍,阳光底下笑得灿烂。

他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消息:“周医生!明天早上五点半出发哦!萧老师说要拍日出前的晨雾,别迟到!”

后面跟了一个闹钟的表情。

周凡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半个月。六个女人。这个三月,怕是不太平了。

……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黑着。周凡洗了把脸,套上外套,拎着手电筒出了门。三月的山里冷,呼出的气还是白雾。

走到民宿门口,小鹿已经站在那儿了,穿着一件厚外套,冻得直跺脚,看见他就招手:“周医生!这边!”

萧泠从屋里出来,背着相机包,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了他一眼:“走吧。”

三个人沿着村道往后山走。小鹿走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们之前去过的村子,说萧老师拍过多少获奖作品,说自己刚入行啥都不懂。

萧泠一句话不说,走得很快。周凡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萧泠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又长又直,冲锋衣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贴住身体,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步伐里有一种训练有素的韵律感。

到了后山,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药田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黄芩的嫩叶上挂着露水,远处山峦叠嶂,雾气在山谷间流动,像一条白色的河。

萧泠站住了,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相机,调了调镜头,开始拍。

她拍照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眼睛发亮,嘴角微微抿着,身体随着取景的角度轻轻扭动,一会儿蹲下,一会儿侧身,一会儿踮起脚。

周凡靠在树上看着她。小鹿凑过来,小声说:“萧老师拍照的时候特别好看,对不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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