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套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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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柳沟村下了今年第一场霜。大清早,周凡在卫生室后头的水龙头洗脸,凉水激得脸上生疼。
他刚把脸擦干,手机就响了。电话是陈敏打来的——柳沟村所在镇的女副镇长。
“周凡,你在村里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在,陈镇长。”
“别叫我陈镇长,叫我陈敏。”陈敏说。她四十分钟后到柳沟村,要调研田园综合体运营情况。
“中午我在村里吃饭,不用太麻烦,随便找个地方就行。”周凡应下,说在卫生室等她。
挂了电话,周凡换了件干净衬衫,外面套上白大褂。他又把田园综合体的文件找出来,整理了一遍。
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卫生室门口。陈敏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裙。
她白衬衫领口系着浅色丝巾,头发盘在脑后,干练利落。她今年三十五岁,是全县最年轻的副镇长。
“周大夫,好久不见。”陈敏跟他握了握手,手心干燥有力。“先带我去看看藿香初加工车间,再看游客服务中心。”
周凡带着她在村里转了一圈。陈敏看得很仔细,从设备运转到入住率,从车位数量到游步道维护,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的高跟鞋在石子路上咯噔响,有时陷进泥里。但她从不低头看一眼,拔出来继续走。
“运营数据还算不错,”陈敏翻着报表说,“但淡旺季差异太明显。十月份藿香花期过后,游客量直接腰斩,你们得想办法开发冬季项目。”
“已经在规划了,冬季药膳养生套餐、温室大棚采摘、中药材手工体验课,预计十二月上线。”周凡说。
陈敏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赞许:“你想的?”“我和老孙头、沈秋岚一起商量的。”
“不错。”陈敏合上报表,“正式调研结束。现在带我去吃你说的‘随便找个地方’吧。”
周凡笑了笑:“去赵翠花那儿吧,她今天炖了羊肉汤。”两人走到村口小卖部,赵翠花已经在门口等着。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素净,像正经老板娘。她把两人让进灶房,桌上已摆好羊肉汤、烙饼和腌萝卜。
陈敏喝了一口汤,眼睛亮了:“赵姐,这汤比县城饭店的都好。”赵翠花笑成一朵花:“就是家常做法,放了点藿香叶子去膻味。”
吃完午饭,陈敏跟赵翠花聊了会儿合作社的事。她说下午还要去县里,准备走了。
周凡送她到车边。陈敏拉开驾驶座门,回头看他:“你上次给我配的藿香安神茶,效果不错。我妈喝了睡眠好了很多,你还有吗?”
“有,要几包?”“有多少要多少。”陈敏笑了一下,“我妈说了,周大夫的东西比安眠药管用。”
“那你去卫生室坐会儿,我给你拿。”陈敏看了看表,犹豫一下,说行,坐十分钟。
两人走进卫生室,周凡从药柜里拿出七八包茶。陈敏坐在诊桌旁,打量房间:“你这地方,比上次干净了不少。”
“上次下暴雨,你车陷泥里了。”周凡笑了笑,把茶包放在她面前。陈敏也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没有涂颜色。她手腕上银色的女式表滑到手背,表带有点松。
“周凡,”她放下茶杯,语气忽然随意,“问你个私人问题。”“问吧。”
“你有女朋友吗?”周凡靠在药柜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怎么忽然问这个?”
“好奇。”陈敏抬起眼睛,目光坦率。“你这样的男人,三十出头,单身,有正当职业,在村里不可能没有女人追。我就是好奇,你有没有被打动过?”
“陈镇长这是在调查我的私生活?”“说了叫我陈敏。”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疲惫。
“不是调查,是好奇。我在镇政府待了五年,天天跟数字、文件、会议打交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聊天的,忍不住想问点工作以外的事。”
周凡看着她,发现她的丝巾系得比平时松。锁骨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
“陈敏,”他叫了她的名字,“你多久没放过假了?”陈敏愣了一下,苦笑:“三年。上一次休假还是离婚的时候。”
“离婚?”“嗯,离了两年了。”陈敏把玩着茶杯,“我前夫是县规划局的,嫌我太忙,不顾家。我说好,那就离吧。”
“协议离婚,财产一人一半,没有孩子,手续半天就办完了。”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周凡注意到,她说“没有孩子”时,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可笑的,”陈敏继续说,“天天忙别人的事,田园综合体、扶贫产业、乡村振兴。可回到宿舍,十二平米的单间,连个热水袋都没有。”
“冬天冷的时候,我就把被子裹在身上,靠在床头看文件。看到困了就睡。”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她背对着周凡,看着窗外收割过的藿香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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