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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你能陪我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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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田园综合体的木栈道终于完工了。

老孙头让施工队在栈道最高的平台处插了面红旗,远远望去,像一把火苗从山腰升起来。

赵翠花在小卖部门口贴了张手写的告示——“栈道开放,秋景正美,藿香花最后一茬,再不来就没啦!”

结果这告示还真管了用。

不过几天功夫,村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散客,有爬山的、拍花的、采风的,甚至还有背着露营装备的背包客。

这些人都汇聚到后山的栈道平台上,看落日的看落日,拍芦花的拍芦花,那几个背包客直接在平台

周凡那几天忙着处理药材采收的事,没太关注这些游客。

直到有一天傍晚,他骑摩托车从镇上拿药回来,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背着个巨大的登山包,从松山村方向徒步走来。

她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下身是条黑色的紧身速干裤,把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裹得修长有力。

脚上蹬着双土褐色的登山靴,靴面上沾了不少泥巴。

头上戴了顶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下巴尖尖的,嘴唇有点干裂,嘴角边有一颗小小的痣,和这身硬朗的装备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她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卸下登山包,从侧袋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

赵翠花从窗口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姑娘,打哪儿来的?”

“北京。坐火车到市里,然后转大巴到镇上,再徒步过来的。”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标准的普通话,但尾音带着点懒懒的卷舌,听起来像个刚睡醒的电台主播。

“北京?”赵翠花惊了一下,“大老远跑我们山沟里来干嘛?”

“看藿香花。去年有个同事来过,拍回去的照片在公司群里炸了,说柳沟村有一整座山的紫色花海。我当时就订了今年的年假,专门来看。”姑娘说着,把水壶放回去,重新背上登山包,“请问,你们村有没有住的地方?”

“有招待所,但今天满了——来了个什么户外俱乐部,一下子住了十几个。”赵翠花指了指村小学旁边的平房,然后看向刚从摩托车上下来的周凡,“周大夫,你那卫生室旁边不是有间空屋子吗?要不让这姑娘去凑合一晚上?”

周凡摘下头盔,看了那姑娘一眼。

她正仰着头喝水,喉咙吞咽的时候,脖颈上的青筋微微突起,帽檐

“卫生室旁边是药库,没床。”

“没事儿,我不挑,睡袋就行。”姑娘放下水壶,冲周凡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楚桐。谢谢你们村收留我。”

周凡想了想,把她带到卫生室隔壁的药库。

说是药库,其实大半空间都被藿香的样品箱占了,角落里还有一张老旧的折叠行军床,平常是周凡临时休息用的。

楚桐环顾了一圈房间,把登山包卸在墙角,用手按了按行军床:“挺稳的,比我在张家界露营时的石板地强多了。”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没热水,得自己烧。”

“冷水就行,我洗惯了的。”楚桐脱下冲锋衣,里面是一件军绿色的速干短袖,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腰身的曲线——腰很细,但胸前的弧度却不小,把短袖的胸口撑出流畅的轮廓。她察觉到周凡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没躲,反而大方地转过脸来,卷舌音懒懒地吐出来:“你叫周凡?做什么的?”

“村医。”

“村医好,正好我的脚磨了一个水泡,一会儿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周凡回卫生室拿了碘伏和纱布过来,楚桐已经脱掉了登山靴和袜子,把右脚搭在行军床沿上。

她的脚很白,跟小腿的肤色明显差了几个色号,大概是徒步的时候一直穿着高帮靴,没晒着。

脚后跟那里磨出了一个拇指大的水泡,表面亮晶晶的,还没破。

周凡蹲下来,用棉签沾了碘伏,在水泡周围消了一遍毒,然后拿出一根无菌针头,在水泡的边缘轻轻扎了一个小孔,让里面的组织液慢慢流出来。

楚桐吸了一口冷气,但没躲。

“你手法挺轻的。上次在新疆徒步的时候,一个赤脚医生给我挑水泡,直接用缝衣针扎,疼得我差点踢他。”

“然后呢?”

“然后水泡感染了,我后面的行程全泡了凉水。”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所以我现在长了记性,出门必带碘伏和创可贴。不过这次走得急,忘带了。”

周凡把水泡处理完,用纱布轻轻缠了两圈,然后站起来:“好了,明天别穿这双靴子了,换双软底的。”

“没带软底的,就这一双。”楚桐耸耸肩,“要不我明天在你们村歇一天,后天再上山拍花?”

周凡看着她,觉得这个姑娘有点意思——孤身一人从北京跑到这山村里,徒步几十里地,脚磨出泡了两句话就带过去了,这种韧劲不是一般人有的。

“行,明天我带你把村里的路转一圈。”

晚上,楚桐在行军床上铺开了睡袋,又从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和一瓶啤酒,坐在卫生室门口的台阶上吃晚饭。

周凡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就着月色吃着各自的东西。

楚桐扒了口泡面,喝了口啤酒,忽然转过脸来,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后山:“周大夫,你有没有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过?”

“没有。”

“我每年休年假都会去一个地方,去年是西藏,前年是云南,大前年是甘肃。有时候跟别人拼团,有时候一个人走。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我奇怪——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相亲结婚,整天往荒郊野岭跑。我就觉得城里闷,上班闷,社交更闷。只有在山上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我自己。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不用假装对同事的话题感兴趣,不用对着电脑敲些没意义的PPT。”

她把啤酒罐搁在膝盖上,手指在易拉罐的拉环上轻轻弹着,发出单调的叮叮声。

“你呢?你在这村里,是不是也为了逃避什么?”

周凡想了想:“不是逃避,是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地方。”

“那比我高级。”楚桐笑了一下,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很清晰,下巴尖尖的,嘴唇薄薄的,鼻梁很高,鼻尖微微翘起,嘴角那颗小痣随着她吞咽啤酒的动作牵动着。

周凡发现自己在看那颗痣。

楚桐察觉到他的目光,忽然偏过头来,睫毛扇动了两下,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像是在说:看吧,多看两眼。

第二天上午,周凡带楚桐在村里转。

看了藿香基地、药材初加工车间、田园综合体的木栈道、后山水库和芦苇荡。

楚桐全程拿着一个小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但拍的时候很克制,不像那些举着自拍杆拍个没完的游客,她只在觉得值得的时候才按快门。

走到半山腰的栈道平台上,楚桐拍了一张俯瞰藿香花海的全景,然后靠在观景栏杆上,把相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村真好。”

“好在哪儿?”

“好在——这里的人都像在过日子,不像在熬日子。”她转过身子,背靠着栏杆,仰脸看他,“我办公室里的同事,每天熬到下班,熬到周末,熬到发工资,熬过了一个月,又开始熬下一个月。但你村里的人不一样,种药的种药,开小店的开小店,养蜂的养蜂——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踏实的表情。”

周凡没说话。

楚桐看着远处的藿香花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了指山脚下那片林间空地:“我原本昨天晚上要在那儿扎营的,结果被你收留了。”

“现在还想去吗?”

“想。”她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柔软,“但一个人露营没意思,你能陪我吗?”

周凡看着她,停了两秒,说:“好。”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周凡从大柱那儿借了一顶帐篷和两个睡袋,骑电动车带着楚桐到山脚下的那片林间空地。

空地不大,周围是松树林,地面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从空地往上望,能看见栈道平台上飘扬的小红旗,往下看,就是整片藿香花海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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