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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板房里的女监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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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综合体的游步道开工一个星期,进度比预期的慢。

倒不是施工队偷懒,而是后山地形复杂,有一段步道正好穿过古树群,县林业局要求绕路保护古树根系,但设计方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图纸得重新改。

周凡为这事愁了好几天,连着开了三场协调会,最后施工方妥协,同意改道从古树群的东侧绕过去,但工期要延长十五天,预算也得追加五万块。

钱的事归镇上管,周凡得跑一趟镇里,找县乡村振兴局的李主任签字审批。

周四一大早,周凡骑着摩托车赶到镇里,在办事大厅窗口排了半个小时队,结果被告知李主任去县里开会了,今天不来。

周凡正准备走,忽然有人在后面喊他:“周大夫?”

他回头一看,是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作服,左胸口印着“县住建局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字样,脖子上挂着安全帽和监理证。她个子不高,圆脸圆眼睛,皮肤晒得黝黑,但五官周正,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看起来很精神。

“你是?”

“我叫陶玉芝,县住建局的监理,负责田园综合体基础设施的质量监督。”她走过来,跟他握了一下手,“上次你在村里报的施工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得改一下——本来打算下去找你的,结果在镇上碰上了,省我一趟腿。”

周凡看了她一眼:“那正好,我也有事找你。游步道改道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就是因为这事儿才来找你的。”陶玉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纸,指给他看,“绕古树群东侧没问题,但有一段地基是填方路段,坡比达不到安全标准。原设计是浆砌石挡土墙,但施工队报上来的是干砌石,差了十公分厚度。”

周凡凑过去看图纸,陶玉芝拿着笔在上面圈了一个红圈,用指甲在那道红圈上划了一道印子。

她的手很小,手指粗短但灵活,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指甲油,虎口处有一道老茧,像是常年握测量工具磨出来的。

“十公分能差多少?”周凡问。

“差一场暴雨。”陶玉芝收起图纸,认真地说,“你说你们柳沟村去年夏天那场暴雨,冲垮了多少干砌石的挡墙?我可不想明年这个时候再回来给你们修。”

周凡点了点头:“那按你的意见,干砌改成浆砌,预算增加多少?”

“光这一段多四五千块钱,但省心。”

“行,我去协调。”

陶玉芝笑了笑,那笑容挺实诚的,没什么弯弯绕:“周大夫,你办事挺痛快的。比一些村委干部强多了,以前我下村检查,好多人要么拖,要么糊弄,没几个像你这样直接点头的。”

周凡把图纸折好收起来,看了看表:“吃午饭没?”

“还没,刚从县里开完会回来,早饭也没吃。”陶玉芝摸了摸肚子,撇嘴道,“饿得不行了。”

“走吧,我请你。”

两个人在镇上找了家快餐馆,点了两盘盖浇饭。陶玉芝吃饭的样子跟她的性格一样利落,一盘子青椒肉丝盖饭十分钟就见了底,吃完还拿馒头蘸盘子底下的菜汤,一点都不浪费。

周凡看着她吃,问:“监理干了几年了?”

“七年。”陶玉芝把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从毕业就进住建局,一开始是资料员,后来考了监理证,就下工地了。风吹日晒的,比坐办公室舒服。”

“你家在哪?”

“县城城郊,骑电动车半个小时。”陶玉芝擦擦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是想干嘛?”

周凡笑了:“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好,”陶玉芝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两只手交叉着搁在肚子上,“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呢。”

“你单身?”

“离了。”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前年在工地待了三个月,回家发现老公跟隔壁的女人搞上了。离了就离了呗,男人又不是大米,缺了就得饿死。”

周凡没接话。

陶玉芝看他沉默,笑了:“怎么,你被我的离婚吓着了?别误会,我没怨气,就是觉得结婚这事儿不靠谱。两个人过日子,热乎的时候是暖炉,凉了就是冰窖,还不如一个人踏踏实实。”

她站起来,往桌子上拍了五十块钱:“走吧,吃饱了,该干活了。”

“说了我请。”

“下次吧。”陶玉芝拎起公文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下午去你们村现场查勘,你得陪我。”

两个人一起回了柳沟村。

下午的太阳正毒,陶玉芝把安全帽扣在头上,扛着全站仪就上了后山的工地。

她在工地上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话不多,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手里拿着卷尺和水平仪,挨个儿测量地基的宽度和坡比,数据不对的地方直接标记出来,跟施工队长交涉。

施工队长是个四川人,说话嗓门大,一开始还跟她争两句,但陶玉芝不温不火,把规范条文一条条背出来,分毫不差,最后施工队长无话可说,只能按要求整改。

周凡站在旁边,对她的专业能力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下午,陶玉芝跑遍了全工地,测了七八组数据,全部记录在监理日志上。到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她的手背上全是蚊子咬的包,小腿上也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半条小腿血淋淋的。

周凡带她回卫生室处理伤口。陶玉芝坐在诊床上,脱掉安全帽和工作服外套,里面穿的是一件深绿色的短袖,胸口绷得紧紧的,袖口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的一串菩提子手串。

周凡蹲在地上,拿生理盐水冲她小腿上的伤口,然后用碘伏消毒。伤口不深,但面积大,涂碘伏的时候疼得陶玉芝直吸凉气。

“忍一下,快好了。”周凡说。

“不碍事,比在工地上被螺纹钢划一下差远了。”陶玉芝龇着牙说,“去年我在一个工地上趔趄了一跤,正好摔在钢筋堆上,腿上一道巴掌长的口子,缝了七针,第二天照常上工地。”

周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么拼命?”

“不是拼命,是自己选的这条路,跪着也得走完。”

她说着,低头看着周凡的手,他的掌心托着她的小腿肚,手指沾着碘伏,在小腿上画着圈。

那块皮肤本来有些发麻,但被他这么一抹,竟然有点火辣辣的,不像是伤口的疼,倒像是从里面往外发的热。

陶玉芝沉默了两秒钟,忽然说:“你手挺轻的。”

“习惯了。”

“给村里女人们打针的时候也是这么轻?”

周凡抬头看她,陶玉芝正盯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个表情里有试探,但更多的是一种直接的、不加掩饰的兴趣。

“打针不一样。”周凡低下头继续消毒,语气平淡。

“哪里不一样?”

“打针要快,处理伤口要慢。”

陶玉芝没再追问,但眼神始终没离开他的手。最后一道伤口处理完了,周凡用纱布缠了一圈,用医用胶布贴好。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

陶玉芝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走了两步,点点头:“手艺不错,一点都不影响走路。”

她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安全帽和公文包,忽然转过头来:“周大夫,施工队的临时板房钥匙在你那儿吗?”

“在我这儿。”

“拿上钥匙,陪我去看看板房的地基。”她说,“明天要装活动板房,我得测一下地基的承载力。”

活动板房的基地在游步道起点的一侧,已经平整好了,铺了一层碎石垫层。

陶玉芝到了之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圆锥动力触探仪,蹲下来开始测试地基承载力。

她蹲了大概十分钟,额头上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短袖的后背也湿了一片,印出里面内衣的背扣。她用手背擦了擦汗,站起来,在监理日志上写了几行字。

“承载力合格,可以装板房了。”她说,然后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赶不上回县里的班车。”

话音刚落,天上忽然打下几个雨点,砸在碎石地面上溅起小水花。

紧接着就是一阵雷鸣,刚才还晴好的天气转瞬间就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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