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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周凡,你信我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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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屋。雨后的泥土小路被泡得松软,踩上去脚底打滑,姜吟秋走了两步身子一歪,周凡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

“谢了。”姜吟秋稳住身体,甩了甩鞋上的泥巴,“我这双鞋算是彻底报废了。”

他们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经过藿香地的时候,姜吟秋停下来看了片刻。

雨水顺着花穗往下滴,每一颗水珠都在天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整片花海像是缀满了碎钻。

有几个村民已经在地里忙碌了,蹲在田垄上检查雨后的排水情况,看见他们俩远远走过来,一个戴草帽的婶子直起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周大夫!姜老师!你们俩怎么淋成这样啦?”

姜吟秋冲她摆了摆手,笑着回了一句:“躲雨没躲利索!”

婶子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回头让赵翠花给你们煮碗姜汤,就说我说的!”

“好嘞!”姜吟秋学着当地的口音应了一声,逗得婶子笑得更厉害了。

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炊烟正从赵翠花的小卖部后面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暖。赵翠花正蹲在门口择豆角,抬头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走过来,惊得把手里的豆角都掉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你们俩这是去河里游了一圈?”

姜吟秋指了指天,说:“被雨堵在藿香地那边的老屋里了。”

赵翠花站起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打量他们俩。她的目光在周凡脸上停了停,又在姜吟秋脸上停了停,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那老屋可不小,你们俩待着不害怕?”

“怕什么。”周凡说。

“怕什么?”赵翠花学着他说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转身进屋,“等着,我给你们倒两杯热水。姜老师你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别仗着年轻就不当回事,淋雨伤根本。”

姜吟秋在赵翠花小卖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接过热水杯暖着手。周凡则靠在门框上,把杯子里的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赵翠花看着他们俩,忽然叹了口气,说:“姜老师,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来咱们村这阵子,大家都看在眼里。天天起早贪黑地跑地头、开座谈会、整理资料,比我们村干部还上心。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

姜吟秋捧着杯子,热气熏得她的睫毛上又挂了一层水汽,但这一次不是雨水,是热水蒸出来的。她轻声说:“这是我的工作。”

“干工作能尽心到你这个份上,不多。”赵翠花摇了摇头,“上回来过一个什么咨询公司的小伙子,待了两天就走了,方案还是从网上抄的,连咱们村有几口井都没搞清楚。”

姜吟秋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低头喝了一口水。热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意从胃部慢慢扩散到四肢,她这才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慢慢暖和过来了。

喝完水之后,姜吟秋和周凡在路口分开。周凡要去卫生室看看,说有几份村民的健康档案需要整理,姜吟秋则回宿舍换衣服。

“晚上别熬太晚。”周凡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熬夜?”姜吟秋挑眉。

“因为你肯定会急着把被雨泡花的笔记重新整理一遍。”周凡的嘴角又浮起了那个微弱的弧度,“你这个人,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姜吟秋被他戳中了心思,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是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之后,姜吟秋先洗了个热水澡。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然后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舒展的暖意。

她闭上眼睛,热水冲刷着她的头发和脊背,老屋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雨声、藿香味、那个落在额头上的触感。

她睁开眼,用手掌抹掉镜子上的水汽,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愣了几秒钟,然后利落地关掉水龙头,换上干净衣服坐到了桌前。

桌上摊着那本被雨水浸湿的笔记本。

她用纸巾小心地吸掉多余的水分,然后一页一页地翻开检查。

前面的笔记还好,只有边缘模糊了一些;中间的几页灾情严重,尤其是那页画了藿香基地业态布局草图的,连墨带水洇成了一片蓝色的雾,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内容了。

姜吟秋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和一本新的本子,开始对照着还能辨认的部分重新誊抄。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页纸上,在密密麻麻的业态规划笔记之间,夹杂着一行被水洇得有些模糊的、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字。笔迹比周围的笔记要潦草一些,像是随手记下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八月,藿香花开,遇到一个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那是她今天下午在藿香地里写的,当时周凡正在远处跟村民说话,她坐在田埂上,不知怎么的就鬼使神差地在笔记间隙里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也许是因为那片花海太美了,也许是因为那个弯腰查看花穗的身影让她心里动了一下,也许什么都不为,就是想在密密麻麻的数据和逻辑之间给自己留一行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的句子。

她没有划掉,也没有涂改,只是用指尖轻轻摸了摸那行已经被水模糊了一层的字迹,然后翻过这一页,翻开了新的一页。

她在顶端写下一行标题——《柳沟村田园综合体业态策划方案(初稿)》,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渐渐变成了深蓝,最后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亮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写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翻一翻资料,或者在手机里查一下数据。赵翠花中途来敲过一次门,送了一碗姜汤和两个馒头,她道了谢,一边吃一边继续写。等到碗底的姜汤凉透了,她的方案也渐渐有了骨架。

夜深了,整个柳沟村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吠和窗外的虫鸣。姜吟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雨后初晴的夜空中亮起了满天的星子。在没有光污染的乡村,星空亮得让人心惊,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白色绸带横贯天际,藿香花海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光泽不像是人间该有的颜色,倒像是大地做了个梦,梦里铺满了一片会发光的海。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在方案的末尾写下最后一段话,合上了笔帽。

隔壁卫生室里,周凡也还没睡。他靠在床头,把今天村民的健康档案一份一份整理录入到电脑里,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浓茶。卫生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墙上挂着的听诊器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若兰发来的消息。

“段明调离了康仁的战略投资部,柳沟村的合同转到孟总手下直接管了。你的藿香基地暂时安全。”

周凡放下手里的档案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秦若兰又发来一条:“姜吟秋怎么样?方教授跟我提过她,说是个能干的人。她之前在省城做了好几个乡村振兴的标杆项目,这次肯来柳沟村,我一开始还有点意外。”

周凡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非常能干。”

秦若兰那边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周凡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里,隔壁宿舍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翻纸张的沙沙声了,而是笔尖停顿的间歇和偶尔拖动椅子的声音。她还在写,节奏不快,但很稳,像一个拉了很久的长跑者,不冲不抢,但一直在往前挪。

周凡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个微弱的笑意。他想起下午在老屋里,姜吟秋攥着他的衣襟说“我没打算喊停”时的表情——沙哑、笃定,眼睛里带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光。那种光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在很多年前他选择从城市回到柳沟村的时候,他也在镜子里见过。

他知道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不会停下来。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藿香花海的香气随风飘进窗户,清清凉凉的,像这片土地在夜色里无声地呼吸。

周凡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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