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呼吸温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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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酒一口干了,白酒的辛辣让她皱了一下眉头,但马上就松开了。
她把酒杯放在井台边,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井台边的藿香已经开花了,紫花穗在月光下轻轻摇曳。井水在青石栏后面微微荡漾。
“秦总给我发微信了。”海兰忽然说。
周凡愣了一下。
海兰看他这反应,笑了笑:“不是你想的那样——秦总前几天在车间里找我聊过。她说她在柳沟村有一个‘堡垒’,是她最脆弱的时候重新站起来的地方。她说你守护了这个堡垒,守护了很多人。她没提名字,但我知道她说的是谁。她说——跟你在一起不需要愧疚,因为你不收愧疚。你只收——真心的东西。所以今晚——我只带真心。不带愧疚。”
月光把她的身体照得温润而清晰。
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浑身都是匀称结实的线条,锁骨明显,腰细,小腹平坦——那是常年蹲在地里拔草练出来的。
“大柱以前夸我好看。后来他去南方以后,就没再夸过——电话里夸不出来。今晚——我想听你夸一句。就今晚。”
“好看。”
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轻很淡,但真实得不得了。
她走到井台边,扶着青石栏,回过头看着他。
“今晚面对面。今晚最后一次——我要看着你的眼睛。”
两个人相拥着坐在井台边的青石栏上——秦若兰上次坐过的那个位置。
月光洒下来,井水在石栏后面轻轻荡着。
她环着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而均匀。
“以前每次——我都觉得对不起大柱。今晚不觉得了。今晚是在做结——把这三年的所有都打一个结。结了之后不是断了——是收好了。收好之后——还能拿出来看。不是偷着看——是大柱在旁边,我也可以拿出来看。因为这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三年。不是因为有男人——是因为有一个人帮我撑过了最难的时候。这个结我会放好——大柱也会帮我放好。他欠你的腿——我欠你的情——我们俩——一起还。”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重量和温度。
藿香花穗在夜风里摇曳,紫花穗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她的手指在他后背上轻轻抓着,指甲陷进肌肉里。
“我要到了——今晚最后一次在老井台——最后一次在你怀里——不是大柱媳妇,不是合作社社员——就是海兰——”
她的呼吸碎成一段一段的。
眼睫毛湿漉漉的,嘴角翘着,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颤着。
月光照在她仰起的脸上,照着她紧闭的眼睛和微张的唇。
片刻之后,他们换了姿势。
月光把她的后背照得发亮,脊椎的线条一路延伸下去。
“对——就是这个姿势——第一次在老井台就是这个姿势——那次我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回头——今晚我回头了——因为要记住你——记住这个画面——”
她仰起头,对着后山满坡的藿香花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叹息。
后山的梯田一层一层铺展在月光下,远处的村庄安静地睡着。
井水荡出来了,溅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良久,风停了。
她趴在井台边大口大口喘气,背上的汗珠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用衬衫擦了擦身子,然后一件一件穿回衣服。
她把竹篮子里的酒瓶和杯子收好,站在井台边,看着后山在月光下层层叠叠的梯田。
“大柱回来以后——我们打算在村里开个小饭馆。名字都想好了,叫‘老井台’。不是开在井台边上——就是借这个名字。因为他欠你的腿是在井台边治好的,我欠你的情也是在井台边了结的。这个地方——对我们两口子来说——是人生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藿香叶落在水面上。
“这个不是告别。是谢谢。”
她拎着竹篮子走进月光里。
背影小巧而笔直,在藿香花穗摇曳的小路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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