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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陈秀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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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前后,柳沟村连着下了几天绵绵雨。

后山的药材地吸饱了水,黄芩的紫花被打落了大半,剩下光秃秃的穗子在风里摇晃。

村道上泥泞得厉害,摩托车骑上去轮子直打滑,周凡干脆把车停在了村口,每天背着出诊箱走路。

这天傍晚,雨刚歇了半个时辰,西边天际露出一道浅浅的彩虹。

周凡从王家沟出诊回来,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赵翠花正站在门口跟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那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子大衣,料子不便宜,但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看得出来穿了好几年。

她个头不高,身段却很打眼——腰细,胯宽,胸脯把大衣撑出饱满的弧度,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却反而让人注意到那块布底下裹着的分量。

脸蛋不算多漂亮,但皮肤白,眉眼温顺,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习惯了不跟人对视。

“周大夫!正好正好——”赵翠花一看见他就扯开嗓子喊,“这位是从安徽过来的,叫陈秀莲,说是什么——你再跟周大夫说一遍?”

陈秀莲转过身来,朝周凡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安徽亳州的,家里种了十几年药材。听说柳沟村有合作社,想来问问能不能收我的白芍。”她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布口袋,解开系绳,倒出几片干药材,“这是去年秋收的,您看看成色。”

周凡接过白芍片,对着光看了看。

切面平整,粉性足,环纹清晰,确实是好货。

他点了点头:“成色不错。怎么不在亳州本地卖?”

陈秀莲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才说:

“亳州那边收购商压价太狠。今年白芍行情本来就不好,他们压到八块一斤,连本钱都回不来。我听一个贩药材的老乡说,柳沟村这边的合作社价格公道,就坐了两天火车过来看看。”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赵翠花插嘴问,“你男人呢?”

陈秀莲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睫毛垂下来:“离了。带着孩子过的。”她说得很简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赵翠花和周凡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追问。

周凡把白芍片还给陈秀莲,说:

“合作社收药材有统一的质检标准,你明天带着样品去村委会找沈主任,让她安排人检测一下含量。只要达标,价格肯定比贩子高。”

“谢谢周大夫。”陈秀莲把白芍装回布袋里,又低下头去。

“你今晚住哪儿?”赵翠花问。

“还没找。下了长途车就直接过来了。”

赵翠花看了周凡一眼,眼珠子一转:

“村东头王桂兰家隔壁有间空房,是她小叔子以前住的,后来人去南方打工了一直空着。你去问问王桂兰,她肯定愿意租——桂兰那个人心软,你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陈秀莲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声道谢,挎着包往村东头去了。

她的背影在泥泞的村道上走得小心翼翼,薄呢子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黑裤子,裤脚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但她的腰杆挺得很直,胯部走路时自然摆动的弧度,让赵翠花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周大夫,”赵翠花收回目光,凑到周凡耳边压低声音,“这个女人不简单。你看她那张脸——温温柔柔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你看她脚底下,那么烂的路,她走得多稳。离了婚一个人跑几百公里来卖药材,这种女人骨子里硬着呢。”

周凡看着陈秀莲远去的背影,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把出诊箱换到另一个肩膀上,跟赵翠花道了声别,往卫生室方向走了。

赵翠花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村东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又来了一个。”

第二天上午,周凡去村委会办事,在院子里碰见了沈秋岚。

她正拿着陈秀莲送来的白芍样品跟季清漪讨论什么,看见周凡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周副主任,你来得正好。”沈秋岚把检测报告递给他,“陈秀莲的白芍含量检测出来了——芍药苷含量百分之三点八,药典标准是百分之一点六,超了两倍多。季老师说这个品质在亳州都是顶尖的。”

季清漪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她的种植技术很成熟。亳州是白芍的道地产区,她家种了十几年,经验没问题。我在想——能不能请她给村里的妇女做一次白芍种植的技术培训?咱们村今年不是要扩种药材品种吗,白芍是个好选择。”

周凡看了看检测报告:“她同意了吗?”

“还没跟她谈。”沈秋岚说,“她今天一大早就去地里看土壤了,说要先看看这边的土适不适合种白芍。这个人做事很踏实。”

正说着,陈秀莲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捏着一把土。

她今天换了件素色的棉布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胳膊。

衬衫扎进裤腰里,腰身被勒得紧紧的,胸前的扣子绷得有点吃力。

她在村委会的水龙头底下把土泡了泡,用手指捻着看土质,神态专注,完全没注意到周凡在看她。

“陈姐,”沈秋岚走过去,“季老师想请你给村里做个白芍种植的培训,你看方便吗?”

陈秀莲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我嘴笨,怕讲不好。不过要是能帮上忙,我愿意试试。”她看了看手里的土,“你们这儿的土质不错,沙壤土,排水好,种白芍合适。就是有机质含量偏低,得多施农家肥。”

季清漪在旁边刷刷地记笔记,记完抬起头,认真地说:

“陈姐,你要是愿意留在柳沟村种白芍,合作社可以给你提供种苗和技术支持。你的经验对村里很有价值。”

陈秀莲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那把土慢慢撒回地里,拍了拍手掌。

她抬头看了看后山一层一层的梯田,看了看村委会院子里堆着的药材烘干机,又看了看周凡——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回去跟孩子商量一下。”她说,“孩子在镇上的小学借读,我租了王桂兰隔壁的房子。如果——如果村里真要我,我就留下来试试。”

这天下午,周凡去村东头出诊,顺便拐到王桂兰家看了看。

王桂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周凡进来,忙不迭地搬凳子倒水,嘴里念叨着“周大夫你来得正好,我家大柱昨天打电话回来说在南方涨工资了”。

周凡喝了两口水,问起隔壁新搬来的陈秀莲。

“你说陈姐啊?”王桂兰压低了声音,“人挺好的,就是命苦。她那个前夫不是个东西,在外面有了人,还动手打她。她忍了三年,最后是为了孩子才离的——她儿子小杰被她前夫打过一次,她当天晚上就带着孩子走了,净身出户,连嫁妆都没要。”

“孩子多大?”

“八岁,上二年级。”王桂兰叹了口气,“这孩子懂事,昨天放学回来还帮他妈搬煤球,小手冻得通红。陈姐在院子里种了几畦白芍苗,说是从老家带来的,当宝贝似的伺候着。”

周凡从王桂兰家出来,经过陈秀莲租的那间屋子。

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简陋的陈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煤炉,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大概是装的白芍种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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