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春天再来的时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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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季清漪的父母再次来到柳沟村。
这次是季父亲自邀请周凡去后山试验田的——他说有几株藿香长势有问题,需要他这个“在村里种了两年药材的人”帮忙看看。
周凡到了试验田,季父正蹲在地头上,手里捏着一把土。
看到周凡过来,他把土放在周凡手里。
“你摸摸。这块地的土比去年的更松软。去年有机质含量是百分之三点二,今年应该是百分之三点八左右——我还没测,但手感告诉我错不了。清漪的精准施肥方案起作用了。但有几株藿香的叶片发黄,我觉得可能是微量元素的配比问题。你看这片叶子——主脉是绿色的,侧脉之间泛黄。典型的缺铁症状。”
周凡蹲下来,把季父说的那几株藿香仔细看了一遍。“缺铁。但根际土壤的pH值偏碱,铁离子被锁住了。用螯合铁喷施就行——季老师去年的试验报告里有一组数据,pH值超过七点五的时候,铁的有效性会下降百分之四十。”
季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清漪报告里的那组数据是你帮她采样的。她跟我说了。一个村医能记住pH值和铁有效性的关系——你不是一般的村医。”
晚上,季母在季清漪的宿舍里做了一桌菜。席间季父把周凡叫到一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手写的土壤检测数据,每一页都密密麻麻但横平竖直。
“这是清漪小时候第一次跟我下地时用的记录本。那年她才六岁,在地头上蹲了一下午,把每一株玉米的高度都量了一遍,记录在这本子上的第一页。这本子我跟了她三十年。三十年里她换了无数个记录本,但这本我一直留着,因为这是她科研生涯的起点。今天我把这个本子给你。不是给她——是给你。因为你是她选的人。”
他翻开本子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他今天刚写上去的字——“周凡,藿香缺铁诊断准确。此人可使用。”
“这是我们家最高的评价了——‘此人可使用’。跟当年清漪她妈对我的评价一样。三十年前她妈说我‘此人可使用’,后来我们在一起过了三十多年。现在轮到你了。”
季母端着一盘清蒸鲈鱼走过来放在桌上,然后在周凡面前坐下来。
“清漪她爸把老底都翻出来了。我也说两句——上次我跟你说,一个愿意看原始数据的男人配得上我女儿。今天我还要加一句——一个记得清漪报告里pH值和铁有效性关系的男人,配得上做我们家的女婿。我不是催你娶她。我知道你在柳沟村的生活状态——你身边不止清漪一个人。我不干涉你们。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和她爸心里,你已经是半个儿子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省农大那边的资源、省农科院的人脉,都是你的后盾。不是给你的——是给清漪选的人的。”
季清漪在旁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镜片越擦越模糊。她干脆把眼镜放在桌上,红着眼眶看着周凡。
“师兄,我妈刚才说的那些——我从来没跟她说过。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她是你妈。”季母把季清漪的眼镜拿起来帮她擦干净,重新架回她鼻梁上,“你从小到大,每一次做实验忘记吃饭,每一次失恋躲在实验室里哭,每一次写论文写到凌晨三点——我都知道。你是我女儿,你的心率变快的时候,我的心跳也会乱。你选的人,我怎么可能不仔细看。”
当晚,季父季母回省城后,季清漪把周凡拉到车载实验室。
她把那张折叠床重新铺好,把他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摘下眼镜坐在床沿上。
“我爸妈今天说的那些,我事先不知道。我爸那个记录本——我六岁用过的,他保留了三十年。我妈刚才说‘你已经是半个儿子了’——她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她以前对我前男友说的评价是‘此人一般’。对你的评价是‘此人可使用’。在季家的评价体系里,‘可使用’是最高级——比优秀高两级,比合格高三级。你现在是最高级了。”
她把他拉倒在折叠床上,解开他衬衫的扣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心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今天的数据不记录——跟上次一样,只感受,不量化。上次在车载实验室里,我说‘我忘了记录数据,但我不后悔’。今天我还是要说——被父母认可之后做的爱,幸福感比平时高很多。这个数据我也不记录——因为它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她跨坐在他身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这个心率——比上次在我宿舍里更快。因为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课题组长正式把自己的副手升级为家人的日子。现在,我想让你对我做一件事。不是实验——是想要。”
他翻身把她压在
这一次没有学术语言,没有实验设计,没有数据记录——只有一个被父母认可后完全释放的女人,在最心爱的男人身下,用身体表达着最真实的喜欢。
高潮时她紧紧抱住他,没有再咬他的衣领,而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把所有声音都释放在他的皮肤上。
事后她躺在他怀里,用手指在胸口画圈,画的不是标准曲线也不是心形,而是一个完整的圆。
“这个圆代表今天我爸妈把我们家完整的家底都摊给你看了。从今以后,季家的门是给你开的。”
车载实验室窗外,后山的黄芩地已经完全收割完了,只剩下越冬的稻草覆盖着土地。
季清漪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晚安”,而是“明年扩种四期,我要跟你一起做到两倍”。
……
十一月底,柳沟村下了一场大雪。
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把后山的药材地全部盖上了一层厚厚白被子。
村道上的积雪被来往的摩托车碾成了灰黑色的冰碴子,老槐树的枝头压满了雪,偶尔一阵风过来就哗啦啦地往下掉雪块。
周凡在卫生室里整理慢病管理的年终数据,手机响了。
是林雪打来的电话——镇卫生院的林雪,他进修期间帮他处理过无数次的急诊对接,他回来后又跟他在镇上的培训会上碰过几次面。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干练和一丝藏不住的急促。
“周凡,我明天要来柳沟村。不是来催你交数据——这次是来送东西。你在吗?”
第二天上午,一辆白色的桑塔纳停在卫生室门口。
林雪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她进了卫生室把袋子放在诊床上,解开围巾,露出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这是给你和村里几个老病号的。这个袋子里是降压药和降糖药——镇卫生院年底清库存,多出来的我给你截下来了,你们村那几个五保户正需要。这个袋子里——”她顿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放在桌上,“是我自己做的。红烧肉——不是食堂那种大锅炖的,是小火慢炖的。你上次在镇卫生院值夜班的时候说食堂的红烧肉太腻,我记下了。这次加了山楂和陈皮——跟江晚晴那次学的配方。”
她把保温盒打开,里面是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山楂的微酸中和了油腻,陈皮的清香渗进了肉丝里。
她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坐在诊床边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比在卫生院里时更放松了一些。
“你进修结束回村之后,我每次整理慢病管理数据都会想起你。因为你报的数据最准时、最规范、最不需要我催。别的村的村医报数据,不是缺这就是缺那。只有你的数据——每一次都能对上。”
她说到这里把一双筷子放在保温盒旁边,“我今天来送药是公事,送红烧肉是私事。私事就是——我想看看你回村之后过得怎么样。”
她环顾卫生室——药柜、诊床、陆知遥送的野白菊、季清漪贴的标签、赵翠花织的毛衣挂在衣架上、李秀娥蒸的馒头搁在窗台上、柳如茵送的标本纸贴在墙上。
她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然后收回目光看着他。
“你的卫生室,快被她们送的东西塞满了。我没什么手艺——不会织毛衣,不会蒸馒头,不会测土壤数据。我只会看病、开药、写病历。所以我能送你的只有这个——林雪的独家红烧肉。放了山楂和陈皮,小火炖了三个小时,肥肉全化了。你尝尝。”
周凡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确实炖得很烂,山楂的酸味刚好中和了油腻,陈皮的清香在舌尖上久久不散。这个味道跟李秀娥的不一样——李秀娥的红烧肉是柴火灶炖出来的,带着灶膛里果木的烟熏味。林雪的红烧肉是煤气灶炖出来的,干净、精准、层次分明——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
“好吃。”
林雪笑了。
不是职业性的微笑,而是被夸到实处之后不加掩饰的笑。
她从诊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上次你进修结束离开省城时,我没有去送你。那天我值班,其实可以换班——但我没换。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离开。你在中医科待了六个月,每天早上查房站在我旁边,我报病人情况时你的手指在病历上划重点——那个画面我记了半年。今天我来了,不是来催你交数据。是想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镇卫生院明年要设中医科,我是筹备组组长。如果你愿意,可以每周来镇卫生院坐诊两天。不是为了把我调到你身边——是为了让你离我近一点。”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吻了一下。
吻很轻很短,但落下去之后没有马上退开——她的嘴唇在他嘴角停留了大概两三秒,然后才退回去。
“那个小护士江晚晴,她跟你的事我知道。她说你在省城教了她很多东西——花茶水温、心肺听诊、药物配伍。她还说你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执行医嘱的机器人的医生。我听了之后不太舒服,但后来想通了——你能让她变成更好的护士,也能让我变成更好的医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穿上羽绒服重新围好围巾,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红烧肉吃不完放冰箱里,冷了就不好吃了。下周三镇卫生院有个慢病管理培训会——你来参加。会后我请你吃饭。这次不是红烧肉,是清蒸鲈鱼。我家自己做的。到时候——别带保温盒,我家里有。”
她推开门走进雪地里。
白色的桑塔纳在村道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尾灯的红光在漫天飞雪中格外醒目。
……
十二月,柳沟村下了今年最大的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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