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个人的那种喜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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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面下了六锅,每锅都打了三个鸡蛋,放了切得不太规整的葱花。
孩子们端着搪瓷碗排着队领面,张浩主动帮忙维持秩序,把年纪最小的几个排在前面。
所有孩子都吃上面之后,柳如茵才端着自己的那碗坐下来。
她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把碗放在膝盖上,筷子挑着面条却没往嘴里送。
“你在想什么?”周凡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在想——如果今天你没来,我一个人能不能撑住。”她把筷子放下来,看着碗里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应该能的。但会很害怕。”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点红——不是哭,是累。
是那种紧绷的弦忽然松下来之后眼眶自然地泛红,跟委屈无关,跟脆弱无关,只是累。
“我以前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扛所有事情——不带一年级的自然课,不要申请长期任教,不在这里扎根。但现在我发现,有人跟没人的区别不是分担了多少活,是你在灶台旁边站着的时候,我心里就不慌了。锅里水开了,你帮我把面下进去;孩子们围着要我抱,你把最小那几个接过去裹在毛巾里。你没说很多话,但你一直都在。”
她把碗放在地上,从矮凳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食堂里孩子们在另一个角落里围着岳岚听她讲拳击比赛的故事,张浩模仿岳岚出拳的姿势把其他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外面的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从瓢泼变成淅沥,雨点打在食堂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而均匀的沙沙声。
“我喜欢你。”柳如茵站在他面前,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手指在拇指上轻轻揉着,白大褂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手背,只露出几根手指的指尖,“不是感激你帮我救孩子们的那种喜欢。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那种喜欢——跟学校没关系,跟孩子们没关系,跟自然课没关系。是我自己想把野白菊夹在你病历本里,是我自己想在桂花树下给你留便当条,是我自己想给你织——织我不会织的毛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把拇指揉得有些发红了才松开。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人。我也知道她们都比我好——季老师比我聪明,赵姐比我能干,江护士比我开朗,陆老师比我有才华。我不跟她们比。我就是我自己——一个连毛衣都不会织的人。但我能做到一件事——每次你来学校,我都给你准备一杯热姜茶。不管春夏秋冬,不管你待多久,不管你是来修单杠还是来讲自然课还是来接孩子。只要推开学校的门,就有热姜茶。”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白大褂和里面空荡荡的皮肤,感受自己的心跳。
“刚才在卫生间里脱湿衣服的时候,我想了很多。想我为什么一遇到困难就想到给你打电话,想我为什么看到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当着孩子们的面哭出来,想我为什么穿着一件白大褂站在灶台前,心里却比穿什么衣服都踏实。结论是——我不是需要一个人帮我扛事,我需要的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你站在灶台旁边帮我把面下进锅里的样子。”
她把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
白大褂底衫,肩带很细,锁骨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锁骨窝里还残留着一滴刚才煮面时溅上去的热水,微微泛红。
“今天孩子们都在,我不能做什么。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衣服我换了,我的心意也跟衣服一样——脱掉了,就不打算再穿回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的呼吸打在他颈侧,带着姜茶微辛的暖意。
“等雨停了,等孩子们都回家了,等学校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你来找我。我宿舍的窗户朝南,能看到卫生室后面那棵歪脖子枣树。我今晚不拉窗帘。你看到灯亮着,就是我在等你。”
她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把白大褂的扣子重新扣好,把马尾重新扎紧,然后弯腰端起地上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条,用筷子挑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面坨了。”她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一片葱花,笑得跟第一次在桂花树下给孩子们讲月相时一模一样。
傍晚,暴雨终于停了。
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西边天际线上烧着一片金红色的晚霞,把整个柳沟村罩在一层暖光里。
家长们陆陆续续来学校接孩子,李秀娥来接隔壁老孙头家的孙子,赵翠花开着三轮车接了她姐家的两个,海兰来接刘大勇他姐的女儿。
每个人都在说今天的雨真大,每个人都在夸柳老师和周大夫救了孩子。
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之后,食堂里只剩下柳如茵、岳岚和周凡三个人。
岳岚蹲在地上卷海绵垫,把运动包里没用完的毛巾一条条叠好。
她叠毛巾的手法跟她缠绷带一模一样——每次对折都精确到位,边缘必须对齐,最后卷成一个紧实的圆柱形。
“柳老师,今晚你一个人住宿舍怕不怕?”岳岚把最后一卷毛巾放进运动包,拉好拉链站起来。
“不怕。我习惯了。”
“行。那我先回去了。”岳岚走到食堂门口,路过周凡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只是一抬一低之间的事,但里面的意思很明确——她知道今晚柳如茵的窗户不会拉窗帘。
她没有说破,只是把运动包往肩上一甩,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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