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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请陛下收回成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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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俨那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跪了下去,那膝盖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他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子来,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又干又涩:“陛下,臣已尽力筹措,可国库空虚,各部推诿,臣……臣无能。”他顿了顿,那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才把那句更难听的话吐出来,“五万石军粮可即刻送去南境,可除此之外,臣实在是再拿不出旁的来了。”

萧鸿渐没有接那份折子。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殿中的慕容俨,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铁。殿中那些朝臣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殿角铜鹤香炉里的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响得人心里发慌。

“拖下去。”萧鸿渐忽然开口了,那声音又轻又平,像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身为丞相,除了让朕请和,再无他能!哼!打入天牢,抄没家产,尽数充公!择日问斩。”

慕容俨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可两个殿前军已经大步跨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慕容俨被拖下去时,那两只脚在金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两个殿前军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的紫袍前襟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那中衣的领口已经磨得起了毛。他拼命扭过头来,朝御座方向喊了一声“陛下”,那嗓子又尖又哑,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半截。

萧鸿渐没看他。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搁在御案上,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像是在看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

他那紫袍的下摆拖在金砖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响,官帽歪了,露出底下花白的头发,他回过头来朝御座方向嘶声喊了一句:“陛下!臣对大金,忠心耿耿啊——”。那话还没说完,便被拖出了殿门,慕容俨被拖出殿门时又喊了一声,那声儿已经劈了,听着像哭,又像笑,最后被殿门一关,闷闷地隔在了外头。声音在廊下越拖越远,最后被殿门一关便彻底隔在了外头。

“忠心耿耿?忠心耿耿到只会逼着朕请和?忠心耿耿到旁的什么也做不成?治国安邦事事不行,风言闻事倒是会逞能!该死!”萧鸿渐冷冷的道。

殿中那些朝臣们跪了一地,谁也没敢抬头。可姚孝存站出来了。那老尚书今年快七十了,头发胡子都白透了,走路时腿脚已经有些不利索,可这会儿从班列里迈出来那一步倒是稳当。

他走到殿中跪下了,先朝御座磕了个头,那额头抵在金砖上磕得又实又重,磕完了没立刻抬起来,声音从地面上闷闷地传上来:“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萧鸿渐那眼皮抬了抬,没吭声。

姚孝存抬起头来,那老脸上满是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吓的,声音又颤又急:“皇后乃我大金国母,岂能轻易赴外邦为质?陛下,主辱臣死!老臣无能,致使我大金国圣君国母要遭此羞辱!”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摸出一份单子来,那单子上密密麻麻写着田产铺面金银器物的数目,双手举过头顶,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着,像是把浑身的力气都使在了那张薄纸上,“臣愿散尽家资全数充军,以资国库!臣之前糊涂,臣罪该万死!这几日臣夙夜难眠,痛定思痛——,叩请陛下收回成命,绝不可把皇后送去义州啊!陛下!”

萧鸿渐看着他跪在那里,那老脸上涕泪横流,那份家产单子举在手里颤巍巍的,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哦?可不送皇后去,白景琰万一不允和,又如之奈何?”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语气里多了几分讥诮,“当初逼着朕送贵妃去议和的是尔等,现在劝朕不议和的也是你。姚孝存,你是在戏弄朕吗?”

姚孝存那身子猛地一抖,额头又往地上一磕,磕完了抬起头来时,额上已经红了一片,那红里头隐隐渗着血珠子。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可那话却说得又急又清楚:“陛下!老臣糊涂!老臣糊涂啊!老臣罪该万死,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收回成命!老臣——以死明志!”

那“明志”两个字还没落音,他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殿中那根蟠龙柱冲了过去。他跑得不算快,那腿脚本来就不利索,可殿中谁也没反应过来,就瞧见那老尚书一头撞在柱子上。那声闷响震得殿里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咚的一声,像一袋子粮食砸在地上,可那声音比粮食沉,比粮食闷,闷得人心口发堵。

姚孝存的身子顺着柱子滑下来,瘫在地上,额上那血顺着柱面的金漆往下淌,把蟠龙的眼睛染成了暗红。他还没断气,那手指头在地上抓了两把,抓出几道浅浅的印子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听不清,末了那手一松,便不动了。

殿中静了一瞬,然后便是一阵低低的倒抽冷气声。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当场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着,像是要吐。

萧鸿渐坐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朝殿外挥了挥手。两个镇殿武士进来,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姚孝存那瘫软的身子拖了出去,那血迹在地上拖了一道长长的红印子,从蟠龙柱底下一直拖到殿门口,拖到门槛时那血已经洇进了门槛的木纹里。

萧鸿渐等那血迹拖远了,才把目光收回来,扫向殿中那些还跪在地上的朝臣们。他开口时语气又轻又平,像是在问一件极寻常的事:“姚孝存死谏金殿——,众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决断?”

殿中那些朝臣们齐刷刷跪了下去,那膝盖磕在金砖上的声音响成一片。耶律海跪在最前头,那虎背熊腰的身板子伏在地上,嗓门粗得很,可那粗里头带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急:“陛下!臣已变卖家产,凑齐了三万士卒一月的军粮!明日便率部去东阳城驻守!议和之事,臣——不敢再提!”

他这话一出口,身后那些朝臣们也跟着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有说“臣等糊涂”的,有说“请陛下收回成命”的,有说“臣愿捐资充军”的,那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比方才姚孝存撞柱之前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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