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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从小便是个心软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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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被孙儿扶着,颤巍巍地跪下去,嘴里念叨着“佛菩萨保佑,保佑咱们世子平平安安”;有个穿长衫的老秀才,捧着一卷他自己写的颂文,朗声念道“世子除暴安良,河东百姓才得重见天日,再复生机”。

还有个当年被沈诩霸占了田产的汉子,带着全家老小一起跪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自家养的鸡蛋,和几只捆了脚的芦花鸡,非要请世子尝尝鲜。另有几个稚童,捧着不知从何处采来的野花,怯生生地跑到马车边,把花放在车辕上,还没等护卫反应过来,便又咯咯笑着跑回了大人们身后。

白景琰立身马前,月白色的衣袍在黄土官道上,被夏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没有让护卫们去开道,也没有让任何人替他挡住人群,只是独自走到那些跪着的百姓面前,弯腰将最前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汉先扶了起来。

那老汉攥着他的手,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声音颤得不成样子:“世子爷,老汉今年七十有三了,在这河东城住了一辈子,河东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任太守,从没人像世子这般,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过。沈诩那狗官,当年为了一己私利,不知逼死了多少人,要不是世子替咱们除了他,河东城还不知要多死多少冤魂。”

白景琰将他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根本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北疆世子在安抚百姓,倒像是一个晚辈,在向长辈许下承诺:“老人家言重了,往后,河东城是归于北疆治下,若有哪个当官的,还敢欺压百姓,你们便直接去州府衙门告状!州府衙门若做不得主,便写状纸捎到幽州北疆王府!但教我白景琰再世一日,便绝不会坐视贪官横行,荼毒百姓。”

他说这话时,目光缓缓扫过面前那黑压压一片跪着的百姓,从那些饱经风霜的脸上看到了同一个表情,不是畏惧,不是讨好,而是一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希望。

白景琰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这些年来他做了许多事,有些是为报仇,有些是为夺权势,更有些是为了自保。在河东,他当初不过只是顺手做了一件,让这些素不相识的百姓,能喘口活气的事,而这件事,却被他们记了这样久,这样深。

凤璃掀开车帘望着这一幕,那双温柔的桃花眼里浮起了一层极淡的水光。她见她的世子站在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中间,月白衣袍被黄土染了边角,却浑然不觉。她看见他,弯下腰去扶起一个又一个跪着的人,看见那些老人攥着他的手迟迟不肯松开;也看见那些孩子,怯生生地把野花放在他脚边。

凤璃忽然也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的世子,从小便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百姓受苦,见不得老人下跪,见不得孩子挨饿,见不得有人在街上欺辱女人。这些年来,他做过无数这样的事,有被人说好的,也有被人说坏的,有手段光彩的自然也有不光彩的,可在她眼里,他始终是那个,在幽州街头把自己一半的吃食,拿去分给乞丐的世子。

她在车里起身,也钻出车厢,下了马车,朝周围的姐妹们,和北疆王府所有随从招了招手。

婉娘和钟曼春两个赶紧凑上来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她举步当先,走向世子身后站定,卞玲珑、徐梦雪、澹台静、呼延观音、慕容妍、叶流苏等所有人,齐齐围拢上来。

“多谢诸位父老抬爱,妾身等北疆王府女眷,代我家世子,向乡亲们见礼了”。凤璃朗声说完,当先屈膝,身后,所有女子齐齐屈膝,所有男丁也齐齐抱拳躬身,白景琰也同样一揖到底。百姓们呆了,王府的女眷?居然会给穷苦百姓行礼?世子也会折腰?这北疆王府果然和那些当官的不一样!

一路上跟两旁的百姓们热情回应,进了城门,往裴府去时,白景琰是骑在马上的。刚到城东大街,远远便瞧见裴府门前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裴府坐落在河东城东,这裴府却并非裴家老宅。裴家的根基在六角亭的裴家堡,那座百年古堡,才是裴氏一族祭祖议事的地方。眼前这座东城裴家府邸,乃是上一任家主、裴知意的父亲裴守知年轻时斥资所造,三进三跨的格局,后院花园子比便占了整体一半有余,府门门前,放着两尊石狮镇守,气派非凡。

自世子帮裴知意执掌裴家后,裴知意便不再让族中旁人借住在府里,如今,只裴知意一家独居。裴府后院极是宽广,各角落与东西两侧修造了不少雅致的客房,恰巧够安置此番北归的众女。

白景琰远远瞧见府门前聚了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所有先行回了河东的人都在,白云裳、陈小怜、白芊芊、胡玉致、鱼玄机、赵霓翾、虞南湘、萧玉致、刘玉华……。人群正中间簇拥着一个,一袭鹅黄裙衫的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身段儿风流,温婉大气,不是白云萝还能是哪个?

白云萝今日穿了一身极素雅的鹅黄裙衫,外罩淡青色薄纱大袖衫,腰间束着一条月白色丝绦,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与丰腴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生得一张极标准的鹅蛋脸,眉如远山含黛,不描而翠;目似秋水横波,顾盼之间自有一种沉静而温暖的光芒;鼻梁挺直而精致,唇若点朱,不施脂粉却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颜色。她的肌肤白皙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满头鸦青色长发,绾成简单的惊鸿髻,簪一支白玉钗。耳上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随着她微微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寻常的站姿,却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那不是呼延观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也不是卞玲珑那般妖媚入骨的艳色,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庄温婉,仿佛春日里最和煦的那一缕风,冬日里最暖人的那一炉火。

白云萝十五岁时,便开始正式替北疆王府打理内务,十六岁接手北疆三州民生,十八岁已彻底掌控王府财路,麾下商号数百余家,商船三百余艘,商队数千人。诸葛武侯曾赞她:“北疆数十万将士和三州数百万人口,全赖大小姐一人养活”。有人称她为北疆聚财神女。

可这样一个手握北疆经济命脉的女子,此刻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府门前,手中捏着一方帕子,目光越过长街,落在那个策马而来的白衣青年身上时,却猛地暗暗长舒了口气,不由唇角微微弯起,眼眶却已泛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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