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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回殡仪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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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

沈岸看着我。“你刚回殡仪馆。你今天不是值班吗?”

“值班到五点。还有两个小时。五点之后我跟你去城北。”

沈岸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城北方向。“林默,你父亲的事结了。化工厂的十五具遗骸全部确认了。城北工地的三十八个人全部确认了。张德厚的案子结了。李满仓的案子结了。但钢筋的来源一直没有断。”

“因为那个人还在。二十年前供非标钢筋的人,二十年后还在供。换了名字,换了公司,但还在。”

“对。李德厚的照片是线索。马德彪的上线姓周。城北人。建材供货商。我去查。”

“好。五点之后我去找你。”

沈岸上了车,走了。我站在殡仪馆门口,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天阴着,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今天碰过两具正常死亡的遗体。碰过一个八十二岁老太太的颧骨,碰过一个七十九岁老头的额头。两个人都走得很安详。一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家人的照片,一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书里的一张黑白照片。

但张德厚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赵德明的手。李满仓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孙德明的手。两个人死的时候,看到的是推他们的手。

我回到殡仪馆,把值班表交给老周。“老周,我五点走。沈警官那边有案子。”

“去吧。你现在是省厅的人了。案子要紧。”

我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墙上。然后我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五点。风从城北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水泥和钢筋的气味。城北的方向,建材供货商姓周的人在那里。二十年前供非标钢筋的人在那里。二十年后还在供。

张德厚发现了。李满仓发现了。李德厚发现了。三个人都留了证据。三个人都写了“找沈岸”。

五点到了。我骑上电动车,往城北赶。沈岸在城北分局门口等着我。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份查到的资料。

“林默,查到了。城北建材供货商,姓周。叫周德厚。”

“周德厚。”

“对。周德厚,男,六十三岁。城北区人。经营一家建材公司,叫‘德厚建材’。公司注册地在城北老工业区,仓库在城北郊区。过去十年,德厚建材向马德彪供应了上千吨钢筋。合同上写的是国标。实际是非标。”

“周德厚。马德彪的上线。二十年前城北老工地的非标钢筋,也是从他手里出的?”

“对。周德厚二十年前就在城北做建材生意。城北老工地的非标钢筋,就是他从外地进的货。周德明从周德厚手里拿货,卖给工地。二十年后,周德厚还在做同样的生意。只是换了下线——从周德明换成了马德彪。”

“周德厚和周德明是什么关系?”

“同姓。可能认识,也可能是合作关系。二十年前周德明从周德厚手里拿货。二十年后马德彪从周德厚手里拿货。周德厚一直在这个链条上。”

沈岸把资料收好。“林默,周德厚的公司地址查到了。城北老工业区。我们现在过去。”

我上了车。车开出了城北分局,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闪过。城北老工业区的方向,德厚建材的仓库在夜色里沉默着。周德厚在那里。二十年前供非标钢筋的人在那里。二十年后还在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碰过十五具遗骸。碰过张德厚的额头。碰过李满仓的安全检查记录。碰过李德厚的照片。碰过周德明的验收单。碰过马德彪的铁皮柜。碰过我父亲的骨灰盒。

搭档。周德厚和周德明。周德厚和马德彪。我父亲和孙志刚。林默和沈岸。

车往前开。德厚建材的仓库越来越近。周德厚在那里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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