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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广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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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广场。

河道边的风声和水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手风琴声,悠扬的,慢悠悠的,混着鸽子咕咕的叫声和翅膀扑棱的声音。有人在笑,小孩在跑,喷泉的水声哗哗的。

广场比步道开阔得多。三面是高大的建筑,中间一大片石板地,阳光照着,能看到喷泉、长椅、鸽子和稀疏的人群。喷泉是圆形的,白色大理石池壁,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长椅上坐着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喂鸽子。一个拉手风琴的老头坐在喷泉边上,戴着一顶扁平的帽子,手指在琴键上跳动,旋律悠扬。

陈涛架着文森特在人群里穿行。文森特走不动了——每一步都在压榨自己残存的体力,牙齿咬得咯吱响。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一道一道的。他的左腿每踩一步,膝盖就往下软一下,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陈涛得用肩膀把他顶住,几乎是半扛着走。

一个推着清洁车的工人从他们旁边经过,推车上挂着一把拖把和一个水桶,水桶里装着脏水,随着推车的晃动而摇晃。工人看了一眼文森特的腿——裤子上那个弹孔边缘焦黑,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还在往外渗新的血。他又看了一眼陈涛,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着车快步走开了。水桶里的脏水溅出来,洒在地上,正好盖住了文森特滴下的血迹。

一个坐在喷泉边上的老太太正在喂鸽子,手里捏着一块面包,正在撕成小块往地上扔。看到他们走过来,她的手僵在半空中,面包屑从指缝间漏下去,撒了一地。鸽子呼啦啦地围过来,在她脚下争抢,咕咕叫着。

陈涛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目。但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和血,外套被撕了一道口子,裤子上也有血迹——不知道是文森特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口袋里传来哈瑞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先生……我们出发了……五分钟……再坚持五分钟……”

陈涛没回话。他咬着牙,架着文森特继续往前走。

经过喷泉旁边时,文森特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下去,撞在一个拉手风琴的老头身上。老头被撞得往后一仰,手风琴从肩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嗡。琴键磕在石板上,弹出几个刺耳的音符。

周围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像水烧开了一样炸开。

“ohGott!”一个坐在长椅上的中年妇女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咖啡杯歪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洒出来,滴在她白色的裙子上。

“wasistpassiert?”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看到了文森特腿上的血,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警觉。

一个小孩指着文森特的裤子,奶声奶气地喊:“aa,deran!”——妈妈,那个人在流血。他的母亲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手掌捂住他的眼睛,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不远处,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个方向。屏幕上的小红点在闪烁——他在录像。他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陈涛扫了一眼那个镜头,急忙偏过头。他弯下腰,抓住文森特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文森特咬着牙站起来,左腿在发抖,膝盖在打颤,但他站住了。

陈涛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头。老头还坐在地上,手风琴横躺在他身边。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困惑——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陈涛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钞票,丢进老头的琴盒里。

“抱歉。”

然后他架着文森特,在周围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他们身后涌动着,但没有一个人跟上来。

走了十几步。身后的人群还没散去,窃窃私语声还在继续。

然后,广场的另一侧,他们进来的那个方向,也传来一阵骚动。

惊呼声,混杂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响——哐当——像是一个金属架子倒了。然后是几句急促的德语,语气不善,像是在骂人。紧接着是脚步声——很重,很快。

“他们进来了。”文森特低声说。他也听到了。

“……嗯。”陈涛应了一声。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他知道追兵就在身后某个地方看着他。他也知道追兵没有开枪——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广场上人太多,开枪的代价太大。他们只是在确认他的位置,等他走出广场,等到了一个合适的动手时机。

“文森特。”陈涛低声说。

文森特没立刻应。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陈涛的肩膀上。过了两三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在。”

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楚。

陈涛把架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些,用力往上顶了顶。文森特的左脚在地上蹬了一下,分担了一点重量,嘴里发出一声闷哼——很短,很克制,像是怕被人听到。

“还认得路吗?”

“认得。”文森特说。他喘了一口气,抬了抬下巴,指向广场另一侧的出口,“那边……出去之后右转……有条街……”

陈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架着他继续往前走。

广场另一侧的出口越来越近。陈涛能看到出口外面的街道——更宽的街道,更多的车,更少的人。

他停了一下。余光扫向身后——四个人影站在喷泉旁边,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正在看着他。其中一个矮胖的手插在怀里。他对旁边的高个子说了句什么,高个子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半个广场,锁在陈涛的方向。

陈涛收回目光,架着文森特,走出了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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